凤凰南长城印象

毛主席诗曰：“不到长城非好汉”，平常老百姓也说：“不到黄河心不死”。自然到了长城也未必都是好汉，到了黄河，该死的心还得老死。可我们要的不是好汉，而是做好汉的心情，要的不是心不死，而是不死的勇气和决心。长城是大建筑大事物，大事物有大气魄，大胸襟，大勇气，大毅力，大行动，同样，黄河是大江大河，大河有大河的壮观，大河能养大人，能孕育历史，藏养文化，出产万物，仳护万民。正因为有这大气象，所以我们前去看河山觅胜迹，更重要的是洗俗气、寻风气，以视觉的壮观警醒在生活锁碎中麻痹的心灵，召唤出内心的暗神，重塑一个原本落地新奇而后又被万物重组完美的自己。是故有长城行。

到得南长城时，景区外略有几处建筑，点画了一些花草，一个小广场还算是宽敞。行走数十步，是一个小耳门，上面布满了春藤绿草，秀色可餐，先是心头清馨可爱，抬头望时也有些许雄伟壮观，与那电视里的长城多少相似。因为进耳门时就有数百步的台阶，从视觉上可以推算它的脚力，从脚力上可以想像它的雄伟，所以心头自然有几分敬意，热血沸腾起来。接着是拍照，回望脚下的人们，心里露出胜利的微笑。再上去，是气喘吁吁，再上去是腰酸背痛，是不听使唤的脚命令我们休息下来。让弱不禁风的现代人感受一下它的威势和庄严。一二分钟后，再行动，再抬头时已经看见“老佛爷”手下的奴才该死的“清兵”了。人虽不是清朝的人，兵还是清朝的兵，还一样的站相，一样的红缨枪，一样的麻花长辫，一样的烂斗笠瓒缨的尖尖帽，不哭不笑的还是“皇上万岁”的人，这左右二人的关防兵，毕恭毕敬的有时见我们好笑，有时又用那历史的表情来引诱我们看历史的心情。所以好奇的我们总免不了要和他们照几张相，借他们的红缨帽来好奇的装一次“奴才”，然后好奇而开心的离去。他们的头上是城楼，还算是大方，下是砖墙，上是木楼，爬满上各种青春的藤木，站在地上的我们还可以想像出当年将军们在城楼上挥兵守城，谈笑饮酒下棋的情景，你甚至也可以会意一下当年武候诸葛空城计的盛况。不管怎样，从山下到城楼这点长城的小见面礼让我们总算开了点眼界，多少有点诗意起来。

进入城门后，面前是数百平方米的平坦的地面，前面一块已经铺了砖，仔细看时是一块几十平方米的棋盘，听讲解员说某年某月，有中国与韩国的棋手来此下棋，下棋时，天空下了点毛毛雨，天是一脸哭相，人是一脸豪情。下棋时，两边各站了百十名黑白武僧，二人以地为棋盘，以人为棋子，以口授手势为棋路，难分难解的厮杀起来，几天难分胜负，那棋盘上的武僧们便左手啃馒头，右手啃酸菜，日夜不息地为着这精神领袖廝杀，待到胜负分时，有昏厥倒地的，有哭爹叫妈乱骂的，然倒地的做梦都在尽忠，骂人的骂了自己还称赞“主公”，难免不佩服起这棋手来，真个是“酒逢知己，棋逢对手”，战场上想的都是敌人，胜败后为的都是朋友，如同那王侯将相原不过是过眼烟云，眼前的生死病老才是禅意生活，又有什么事大不了的不能放下呢？

“凤凰南方长城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全长190公里，城墙高约三米，底宽2米，墙顶端宽1米，绕山跨水。大部分建在险峻的山脊上，由凤凰县西的亭子关―阿拉营―拉毫关―镇竿城―得胜营―竿子坪长官司―乾州元帅府—喜鹊营。”而今天我们看的只是有代表性的一段，也是保存得比较完好的一段。我看的这一段是建在一座山上，绕整座山打个了圈，上面说的棋盘是在圈中央相当于山台，山像个椅子形，左边山沿的城墙较低，右边山突兀隆起所以城墙很高，所以我们从左边拾级而上。看到的当然只是一些石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在我看来看长城不如在图画上看，那只是眼睛的享受，全无一点苦处，游长城只能用脚在石头上走，走的时候却不只是脚在游。因为这时石头已不再是石头，而已经是融入了历史的烟云和血脉的生命体。你看这南长城的石头多是板石，想像出当地多页岩，而页岩的比较容易敲凿出方形的城砖来。有了这便利的地方，所以此处多长城大概也有原因。尽管如此，在从前没有先进的工具之时，用肩挑，用背驮，用手扛，用扁担抬，从山山水水的各处汇集到崇山峻岭之间是多么的不易呀！可见的当时的人是多么的吃苦耐劳，比之于我们这些走空路还要歇脚的人来说，这是不是一种讽刺呢？造风景时原是一种痛苦，看风景时才是一种幸福，生活在现时的我们又将以怎样的心情去感谢过去的人民呢？其实在生活中，人只知感谢直接对自己有恩情的人，只知道感谢有名的恩人，特别是感谢那些通过拉关系走后门使自己受大惠的人。而事实上一个人的历史又何尝没有包含一群人，或所有人的历史呢？个人史是群体史，群体史也可能是个人史，历史由延续的所有的一切组成，个人也是由延续着的一切影响而组成，就算你发誓为个人而活也不可能，就算你认定他人只对他人有利也不可能，因为造物注定我们是一个整体，就算最细微的两粒尘埃之间也存在着万有引力，人与人之间怎能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如此说来历史上那部分无名的没有直接赐与你，而事实上又确实直接或间接地赐与你恩惠而你又不自知的人，将由谁来感谢呢？就算你偶然想起他们也不过是发一声毫不相关的概叹而已，又有谁去念起他们从前的功绩，想起他们毫无回报的付出呢？世道轮回，其实最聪明的我们有时候也活得像一只蝼蚁，也只想活得像一只蝼蚁，只是想以一种自私的心情促成个人的圆满罢了，而这思想恰恰注定我们做了事实上罪人，而不是知恩图报的君子。

沿长城而上，越走越艰难了，我们中的一部分就打起退堂鼓来了，不想登长城了。想着的时候，对面刚好来了一位老太婆，有七八十光景，身上背负着一篓蒿草（可能是一种药材，听说是制蚊香用的材料），不由得我们惊叹起来。如果换作我们是老太婆，是不是早饿死了，可是实事上就算我们变成了像他一样的老太婆，也会像她那样去生活的。大约人的本性的确是懒惰的，而老人的愿景也是被逼出来的，如果说老天保证能掉陷饼，就一定会没有人做事。那天下的勤快人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倒以为可能不是真勤快，而是没有办法也就是无法不勤快，更可靠的是在无法不勤快的情况下，勤快的人又确实得到了勤快带来的好处，于是才越来越勤快的，越来越满意勤快带来的舒适了。不过这样也是好的，至少是勤快的好处诱惑了我们。或者说今天的登长城，是长城的精神诱惑了我们，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长城颂。如果无缘无故的只看一堆成形的石头，那也只是一堆漂亮的石头而已，又有什么可人的地方呢？这人呀！真是一块不可思议的肉，是一块想享受，又被享受诱惑去造享受而不惜吃点苦头的肉。这不，你看这城堡上又有一位老太婆从清早就背了一篓的银器古玩来在半山上候着我们了。看着他们这种对生活的“敬业精神”又怎能不由得我们掏出可怜的腰包去赞美一下她那简朴的生活呢？又或者她明知道自己家境不错，儿女有出息，而自己又不甘心只做个坐吃山空的“夕阳红”，所以自己就兴奋的出来创业了呢？她可能还永久地生活在年青时代，所以她那张笑脸上，还仍然是有皱纹却看不见皱纹的笑。所以她的穷是富足的甚至是富贵的，而可怜的我们才只是个游客，是个用钱买幸福的可怜的小混蛋。

登上最顶峰时，周围的山都在我们脚下了，眼前一派清明，似乎历史的烟云也明朗起来，而我们顿感自己又年长了几十几百岁，很多的东西遮不住眼睛了，心也就跟着明亮起来。感官能与思想配合了，生活能与时间找到很久以前忘记的接口了，生命的感念也就从此丰满起来，所以踌躇满志的我们就相照几张相，想从自己的几张笑脸里看出点通达，从自己忧虑里也看了点哲意，想把自己从此变个明白如意的人，也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个真正的旅行者。本来人生是一场旅游，不同的是，有些目的地，我们可以决定，有些目的地，我们不能决定而已。但不管怎样，只要得到了幸福，我们就到了目的地。在艰难的人生我们只要能得到几真幸福的照片，也很如意了。幸福了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走下南长城时，周围的小镇比任何时候的钢筋建筑都有秩序，而人似乎也更喜欢这有城墙或没城墙时的生活了，有了这变化无常的乐趣，也就有了美好的生活。然而这“人”字形的山，又哪是上又哪是下呢？哪是长哪是短呢？有了这满满的感受，都随你说去吧！

2012.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