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车

海南省文昌市龙楼镇这个地方即将要建设成航天城，一时间诸多企业，人员涌入这个小镇，引发了一场爆炸性的发展。旅游、地产、商业相继热闹了起来，于是，这里成了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绝大部分村庄都被征用，村民们也因此受益。有些村征用土地的费用平均了之后能达到每人几万元，而有些村的则能达到每人好几十万元，家里要有几口人的一下就能拿几百万。有些村因为土地被征用，不得不举村搬迁至政府或者是征地公司建好的安置区，都是一些小别墅。从一开始一贫如洗的村民一下子变成了拥有数十万乃至数百万元资产的城镇居民，有些人就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是忘乎所以。大家都有钱了之后花钱就变得很热门，花钱里头花钱买车又显得很热门，有了车或者有想买车的念头了之后，练车就变得很热门。

小镇确实是有驾校的，驾校的练车场所是在小镇上一个大酒店后边的一块空地上，教练是一个瘦小老头。

教练一般是早上九点多一点就到练车场，这个时候练车场上就有两三人在等了。教练到了之后把车停好，然后跑到一旁去抽烟。他经常是在这一边抽烟一边对学员的操作指指点点。在教练下车的时候就有人自个儿跑上车去练习了。这儿有规定，谁都要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练车，不允许插队，练车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谁要不遵守这些规定，定会讨来教练一顿破骂，而且骂得极其难听，一点不留情面，因为这样，他这个人在这里着实不怎么受欢迎，也因为这样不少人都害怕他。

过了不多一会儿，练车场就陆续有人来了。他们都是镇上的居民，以前也都是村民，因为征了地有了钱就想着买辆车，或者是已经买车但需要考驾照才到这来的。他们到场首先要做的就是给教练递上香烟，然后恭维上几句，接着各自站着。这时候就有人开始观察其他学员的操作，有的就讨论起他们村征了多少地得了多少钱，有的就讨论镇上谁买彩票中了多少钱，接下来一期彩票的走势又如何，总之都说得精彩纷呈，绘声绘色。正说着那边传来了教练的一阵破口大骂，不知是哪位学员操作失误倒了这大霉。

大概是九点四十，几位大学生来了。他们都是暑假赶着回来练车准备考驾照的。因为还是学生，旁边就有人议论：“都还是学生，还没工作，有钱买车么他们？”话语中带点鄙视。几位大学生一般都认识，因为年纪都差不多，都在镇上上过小学，中学，所以彼此之间很投机，也很聊得来，他们聊的话题一般围绕社会，就业，学业展开，一聊起来都很兴奋，滔滔不绝。正说着又听见教练的一阵骂声。

又过了一会，几位教师到场了。这时候又有人背地里讨论：“当老师的领几个工资呢，有钱买车么他们？”话语中也是带点鄙视。这几位老师都是镇上小学或中学的老师，为人都还比较谦逊，不怎么说话，只是在场地上看着别的学员练习，然后心里默默回顾着一些操作技巧。

接着，来了一对打扮得很时尚的姐弟。这时候又有人背地里讨论，只是和之前的态度不大一样，他们说：“他们可是镇上郑某富翁的子女，有钱的很哪，又都在是从哪哪留学回来。”这对姐弟貌似是不太愿意和这些人呆一起，生怕弄脏了他们似的，躲得远远的，低头玩着他们的iphone，只是偶尔俩人会交谈些什么。这时候又听到教练不知道对谁的一顿大骂，骂得波涛汹涌，激昂澎湃。

时间大概是十点半，宝哥骑着他的摩托车过来了。宝哥因为和教练私交甚好，所以教练钦点他为辅助教练。宝哥是这个镇上比较有威望的人，没征地之前就已经经营着一家动玩城，征了他的地之后他的资产就更可观了，所以大家对他总是恭恭敬敬的。教练见了宝哥热情得不得了，他说：“阿宝啊，你终于来了，你来指导指导这些学员，实在是朽木啊这一个一个的。”“是啊是啊”“哎呀，宝哥终于来了”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宝哥一挥手，激情四射地说：“不成问题，我来。”于是他俨然成了一名教练，在那手舞足蹈地指挥起来，还一边指挥一边与人谈话，谈古论今，谈经济，谈政治，谈玄学，气氛达到了高潮。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大部分人都练过了，只有少许人还没练。大家都已经略显疲惫，就等着各自散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打扮得极其妖艳的女人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教练一看立马起身说：“哎呀呀，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旁边也有人接二连三地说：“林妹子，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啊。”“这裙子真好看。”“听说您车学得不错呀。”这女的对这些人的恭维不以为然，只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这几天都不怎么有空学车了，估计我这手脚又陌生了。”教练一听说：“哟，这不是问题。”教练回过头对大家伙说：“剩下还没练的人先等等吧，让这位女士先练。”于是教练把那女人请上车亲自教了起来。趁着她在练车，在场的人都谈论了起来“这女的是镇长的情妇，谁人不知啊。”“据说她老家那因为有镇长的帮助得以征了一大批土地，得了一大笔钱啊”“听说因为有镇长的帮助她要开一家酒店了，要取名航天城大酒店好像是。”“据说啊，她家还有一些土地，在镇长的帮助下马上又要征用了。”“真是命好啊。”练车场的气氛再一次达到了高潮。

中午十二点已经过，车子还在一上一下，一进一出，车轮在不断地转动。发动机在不停地嗡嗡作响，嘈杂到这个城镇机械和人心的嘈杂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