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戏子
渐近线,无限接近,但不可以相交。就如一些感情,有缘相识却不能相守,靠近了还是要保持距离。我们可以平行,可以相交。但是惟独不能渐近。文章对爱情观分析透彻,见解独到,把生活与感情紧密结合起来,读来很有启迪。
陈奕迅唱过:“谁又相信这一世一生肤浅对白。”
我们都是人生里失手的戏子,面无表情地坠下舞台,口里仍喃喃着苍凉的对白。于是失去变成了笃定,谁与谁的交集形成无谓疼痛,在生生循环的狂妄空间里,想要跳脱孤独的牢笼,想要自由优雅地独舞,可是时光已经老去。
小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一直喜欢到现在。整整11年的光阴。朋友嘲笑说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和高中数学老师学了渐近线后,知道了渐近线就是无限接近却永远不相交的线。我想,哦,就是这样了。也就只是这样了。坐在窗边的座位,不经意地往对面他的班级里望,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无意识地在脑里忆起他小时候天真笑着的模样。笑着和我一起堆积木的模样。以及现在眼前他沉默而淡然的脸庞。是的。时光老去了。我们老去了。老到接近一个人也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流很多的眼泪,才能摆脱哽咽在喉咙里无法说出的字眼,而去诚挚地表达和微笑。
然而。和他。和每个人之间的那道巨大的鸿沟。已经成为不能填补的空洞和伤痕。
其实就已经明白。我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渐近线。而不是局限于谁与谁的爱恨情仇或者伤春悲秋。谁喜欢谁,谁讨厌谁,那些让人畏惧的距离,都是一样的遥远。是吗?
是的。时光已经老去。因着彼此接近而又疏远的疲惫的身躯。我们比谁,都老得快。时光比任何东西,都老得快。这一世一生肤浅的对白,我吟唱着。为了接近这个世界最深邃的目光。
陈绮贞唱道:“摊开你的手,让我死在你怀里。”
我们明明最开始只是需要一份小小的温柔。为什么到了后来,我们无论和多少人擦肩而过,或者微笑作别,紧紧拥抱,都还是无法驱逐内心的挫折呢?为什么我们摊开的手和怀抱,只剩下无人愿意触摸的冰冷呢?
我们还能,死在谁的怀里?
我们想要结识很多很多的朋友,我们想要讨好很多很多的大人,我们想要很快了很快了地微笑,我们想要很多很多的痛快和自由,我们想要比任何人都成熟然后告诉那些不够自己成熟的人:“我已经懂得了人世。”只是这些深交浅交,或者昂起了多么骄傲的头颅,在渐行渐远的旅途里,便失却了原始的亲切与美丽。社会的天花乱坠的荒唐现象,横流物欲的世界,该如何去想要过一种简单生活。该如何,学会和别人亲近,和别人交流内心。
该如何,丢弃肤浅的对白,付出真心?
就如我爱的他,仓促而苍白地丢弃了曾经纯白的心境,成为这样傀儡而污浊的少年。就如我,在多次反复的沉沦和悲伤中,迷失了回家的路,一直和世人撒谎,一直高估着自己拥有脆弱皮革的心灵。就如很多迷惘的城中人,望着城市的灯红酒绿,繁华昌盛,只能略显局促地抽搐着嘴角悲凉地笑,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原来只是一点真实,一点真实的温暖。
明明就是擦身而过那样近的距离,人与人之间却俨然立着一堵结实的城墙,我们在城里城外捣弄着虚情假意,用多少浮生都不能换来的渺茫。
生死两茫茫。欲说还休梦已阑。未成曲调亦无情。朝花待谁拾?
那条赫然入目的渐近线,无论在哪一个象限矫情着自己的妖娆,都是在延伸而至的冰冷猥亵中成全着无所依附的年生。都是空洞而病态地堆砌着距离。
人类。是自己的囚徒。亦是不诚挚的生物。
爸爸妈妈最近的热战冷战,美伊永远牵扯不清的纠纷,那些在报纸标题里沉浮的道德沦丧之人,那些日益更新的网络新语,那些永远出不完的iphone……..诉说着人世对人类的失望,人类对人世的痛恨。折戟沉沙铁未销,我们矜持的个体独立在了手中的武器之上,丢了智商再丢情商,然后我们,受了创伤。
与生俱来的欲望和孽根性,让我们不能再清楚地了解真正的世界,真正的生命。于是伫立在悬崖的边缘,淡然地成为那样狰狞的戏子。安然地作为一条粗糙而僵硬无力的渐近线,存在于每个人黑暗的心底。
我们无限地靠近。可为什么。就是不相交呢?
我们无限地靠近。可为什么。总是错过呢?
钢筋混凝土里埋葬了多少孤傲丑陋的灵魂?在风卷尘生中褪去真实的色调,我们交替走留,所有的因缘际会总是凄楚。花开花落人如旧,当时领略,而今断送。天涯无边,风过无痕。青衫湿,泪满襟,相顾无言,许谁一点惆怅。
为了生存。我们孤独只影地摇曳着。如此没落。如此哀愁。对影不成三人,无人痴数春星。
必须清醒。必须拥抱。才能活得下去。
人与人之间没有了缱绻,没有了牵扯,没有了羁绊,庸庸碌碌营营役役地活着,日复一日的凄寒神伤。难道不寂寞?难道不痛苦?难道不知这是死亡的深渊?
难道。活在人间。已经失格了?
是该和阿勃尔那样为了追寻爱而纵身黑暗而仍倦淡笑着,还是该和卡门一样高唱没有爱毋宁死地震撼潇洒走一回,亦或是和叶藏那样对着苍茫人世迷惘着沉默失去最后的感念?
想要接近。想要爱。想要知道什么才是生活的真相。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禅意总是人们思考的阻碍,佛说的一切是真是幻,是否超然于一切才是生命的本真和生活的真相?
不可得知。
而我唯知,从前或以后,没有你们真正在身旁,是有多么地不快乐。时光的浮雕悼念着的生灵,已经为人情世故找到了归宿。何必畏惧靠近每个人最黑暗的内心深处,何必脆弱着不敢伸出头颅迎接春光?
同是人间惆怅客。同是天涯沦落人。
有朝一日,我们将消逝于人生海海,这炎凉世间等着我们共同承担。我们的时代,很快便过去。我们的选择,很快就过期。
若不告别枯萎的本质。如何寻找新生?被牺牲是共同的结局,因着我们都是无处可逃的戏子,无处可逃的边缘戏子。因着我们被一根根渐近线撕扯着皮肉。
接触着。你许会杀害。可是生是无穷无尽的。筑了城墙,壁垒森严,也终会腐烂。其实我们都是想要活得纯粹的孩子,拥有着独特的性子。
为了生存。其实更应该去主动拥抱别人。而不是等待别人的拥抱。
我们都不要,成为谁的渐近线。我们可以平行,可以相交。但是惟独不能渐近。
活在盛世,勇敢微笑,勇敢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