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真冷
思念母亲的长夜里,从记忆中走来,是母亲曾经的“大嗓门和烈性子”。那份浓浓的母爱化作了日常的点滴乐事。那得知母亲复查结果时,一夜的冷的煎熬终于过去,那份“融融的春意,一如母亲温暖的呵护。”愿母亲健康长寿。
那夜真冷,我倦缩到12点多方才入睡。猛然冻醒,一看还不到两点。翻来覆去的声音让自己心烦,只好拥被斜靠在床头,就这样在迷糊中渐渐听到了鸟声。
睡前的一个电话让我震惊:母亲近来身体不适,自己偷偷去县医院检查。回来后沉默了四五天,又偷偷地去镇医院找医生咨询病情。那化验单上写着:食道占位性病变!好几个医生都说,不出意外,就是食道癌。
常年在外,觉得和母亲在感情上都疏远了。偶尔回家一趟,也多是相互笑笑,很少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寒假结束返校那天夜里,我突然想到该给母亲报个平安。电话那头,母亲竟声音激动,一声声的“太好了”和“注意身体”让我久久地无语。
母亲没什么文化,还是个大嗓门和烈性子,小时候的我领教颇深。在纯天然的环境中成长,我玩性十足,夏天摸鱼捉知了,冬天溜冰挖黄鳝,几乎样样精通,而学习成绩却正好相反。父亲常年远在煤矿,母亲就是我整个天空,我常常能享受到她“噼里啪拉”的掌声和响彻半个村庄的训斥。老家人把有头无脑、不务正业的人叫“青葫头”,种种迹向表明,我那时正朝此方向发展。村里人很穷却没一个人在外打工,可能那时候还不兴这个。大家天天端着碗蹲在门口,稀饭喝得山响。遇到母亲“热情教育”我的时候,男女老少迅速围拢过来,也不知道是真说情还是看热闹。众目睽睽之下,我就觉得自己像老鹰爪下的小鸡一样可怜。在母亲长期的“白色恐怖”中,我特别渴望一下子长大“脱离苦海”,并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母亲其实是一个好强的人。父亲的工资微薄,一年也难得回家几趟,家庭的担子全落在母亲一人身上。母亲没有收入,日常开支都令她犯难,而她却总是咬牙挺着。记得有一段时间,我常常帮着母亲数鸡蛋。有时候蹲在鸡窝边,亲眼看着母鸡把蛋生出来。趁着它“咯咯答”正得意的间隙,捧着热乎乎的鸡蛋向母亲报喜。鸡蛋数到满满一罐子的时候,母亲就拿到集镇上卖几个零花钱。看着我一遍遍数着那几张角票,母亲有时候会暗自落泪。家里的地很多,只有母亲一个劳动力,大忙季节,母亲总是不分昼夜,不知疲倦地扎在地里。往往是别人家的农活干完了,我们家也可以收工了。当别人不无赞叹地惊讶于母亲的速度,也只有我知道,母亲为此付出了多少辛劳和汗水。
时光如流水一般,一瞬已是百年,朝花夕拾,恍然一梦间,母亲已失去了当年令人羡慕的美丽,进入了蹒跚的老年,让人不禁想起短的是人生,长的是磨难。那夜,脑海中不时出现母亲长夜里不停的咳嗽,农忙时不再矫健的身影,儿女回家时真情流露的笑声……生命轰轰烈烈地来,却在悄然无声中脆弱下去。相对于母亲对我的付出,我对母亲的关爱实在是太少太少。春节在家,儿女等吃等喝,母亲忙里忙外,却不嫌麻烦,毫无怨言。大年初三晚上,母亲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递给我说,“你这些年很不容易,这点钱你拿去走亲戚用。”母亲的表情不容拒绝,接过钱的一霎那,我的心十分沉重。其实春节前,母亲就嫌嗓子疼痛,她却把病情一瞒再瞒,从不向家人透露半点不适。她体谅儿女的不易,尽量不为儿女增添一点负担,岁月的痕迹带走了她的大嗓门,却抹不掉她刚强、倔犟的性格。
家里告诉我复查结果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的瞬间,我的手都在颤抖。所幸,母亲除了血压太高,其它都是健康的。冷夜刚过,突然有一只蝴蝶从窗前飞过,让我顿时感到了融融的春意,一如母亲温暖的呵护,一路伴随,一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