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阿炳与我的小资

寞白陌陌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7-27 22:04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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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两代人的不同爱好,曾经被冠以“代沟”,那是世间最难跨越的距离。多年以后,“我成为了你。”那曾经的一切都改变了,因那在体内流淌着的同样的血,还有那浓浓的爱。

父亲喜欢叫我“鹏儿”。

不是那种矫情的发音,“儿”是近似于“le”的方言发音。

父亲属于老一辈的传统新闻人,专注、严谨、张弛有度,并且喜欢阿炳。

每当父亲听《二泉映月》时,我总会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在劲爆的DJ声中对他说,阿炳的二胡真好听。

这是代沟。

父亲从不和我探讨文学。他一开口就是莫泊桑,契柯夫,我熟悉的则是杜马斯,卡夫卡,每次交流都是在牛头不对马嘴中开始,然后又在牛头不对马嘴中结束。我们是两个时代的人,惟一的共通点是,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他的血液。

父亲说,你写的东西太小资。我说,你写的东西太死板。

然后,我在某天深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父亲拿着我的文章在看。

鹏儿,你应该庆幸你没活在文革时代,否则你会被扔进牛棚的,并且,华丽的辞藻与过分的修饰虽然会让人感觉很美,但缺少内涵的东西是不会长久地。

父亲头也不抬的说。

我只是自顾自的撒尿,不作任何解释。

回首一切,恍然若梦。

我是随父亲的,性格,脾气,以及那颗一直在路上的心。

父亲喜欢天山,每每提及碧野的《天山景物记》,总是赞不绝口。

我没去过天山。我曾多次躺在黑暗中暗自猜测天山的景象。

雪白的山峰直冲云霄,烟雾缭绕下是到处明媚灿烂的阳光,晴朗的天空,大片的雪白,呼啸而过的山峰,以及湖泊中澎湃的潮声。

然后我的心就被疼痛一缕一缕的包围,吞噬。

如果是在父亲的记忆中,里面会填充一些什么,应该有《送别》的小提琴旋律吗,或是父亲独自旅行中孤独的背影,还是在火车呼啸而过后的空旷与刚劲的气流。

我曾在浮烟山上看到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浮生若梦同登彼岸”。

就在那一瞬间,心里突然就安静下来。我们的归宿其实一直就等在哪儿的,分离与死亡,才是永恒。

其实我知道,父亲已经把我遗失在河的对岸。

我看着你背上行囊,一如年少时不羁的轻狂。黄昏的暮色渐浓,大漠孤烟,黄沙飞扬,就这样带着良辰美景逐渐消失在黑暗中。你不喜欢江南,但衣角却有着涉水的潮湿。我猜想你终于抵达,然后回头和我一样,微微抬起头倾听时光流失的声音,轻轻一笑,再无痛楚。

你在出发的时候,我帮你收拾行囊。你要记得再次轻抚我的头,轻声唤一声“鹏儿”,我只是怕你回来找不到我身上你所熟悉都的味道。我想一整夜都抱着你,即使你已经非常苍老,依然会凭残存的些许记忆找到我。我帮你穿上衣服,即使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捕风捉影,也知道没有什么能够可以用不舍换来怜悯。

我放开手,蒙住自己的眼睛。我在回忆中静听你离去的脚步,时间荒芜,如果你不再,我依然可以这样想你。

可是我很感激,感激宿命给我追随你的这一段时间。

我依然写着小资情调的文章,依然会在文章中搭起华丽的舞台,然后躲在文字之后静静的远观文字在上面摇曳身姿,道尽时间悲欢离合。

但我现在会去听阿炳,在某个深夜赤脚坐在地板上静静地听那低沉悲伤地音符流出耳机,融入深深的夜色之中。

我想我一定会去天山的,我也会看到兰新线两边高大的白杨树。然后轻轻对它们说,我认识你们。

爸爸我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