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长林

攀上树梢 散文 友情天地 2012-07-27 16:45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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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的同学,曾经的好友,在记忆中,有许多快乐,又有许多的感慨。城乡的差异,生存能力的差异,使那份质朴的感情愈发的浓烈。

长林是我的初中同学。在同学中,他又是我的好友。可自打初中毕业后,我们再没见过,也没有他的音讯。不知他的生活境况如何,不时想念和牵挂着他。

长林很瘦弱,身材像根竹竿子。他脸上黝黑的皮肤很细腻,细腻得有种高贵的气质,而他左脸颊上那颗黑痣,却赋予了他顽皮的神态。

他的家在农村,离学校很远,本应在学校寄宿,但由于父母年老体衰,家里有做不完的事,只好走读。天天来来回回走几十里。

走路和家务耽搁了长林的学习,他的成绩被甩在班级末后几名,甚至,作业都无法保证按时完成,经常讨老师的骂。

长林那张瘦削的脸上,常常愁容难展。

其实,假如不是家庭的重压在他年轻的心头,像山一样沉重,长林也能同我们一样,活泼开朗地生活。每当他一时忘记忧愁的时候,他幽默、滑稽的灵性就显现出来,让我们跟他在一起,觉得很开心。他的笑容,同样也很灿烂。

更讨人喜爱的,是他很乐于助人。那时,学校食堂煮饭、烧水,都用柴火。每月,学校都要学生上山砍一次柴火。为了防止学生逃避或偷懒,对每人砍的柴要进行过秤登记。

去三、四里以外的高山上,砍一捆百十来斤的柴火背回来,对仅有十一、二岁,平时又缺少劳动锻炼的城镇子弟来说,这种劳动简直就是苦役。所以每次砍柴,长林只要我和另外一名要好的同学扛一小梱,而他却挑一大担。到了学校门口,长林就从他那一大担柴火中,分些给我们,让我们交给老师的柴火,不至于少得可怜。为此,我们对长林,心怀一种感激之情。同时,又心存疑惑,他那样单薄的身子,怎么蕴藏着这样大的力量?

就这样,长林与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作为回报,我们想方设法帮助长林在学习上取得进步。他的作业没有做完,我们会主动将作业本交给他抄;遇到不懂的,我们会不厌其烦的为他讲解;考试前,我们也会帮助他复习;甚至,在考试过程中,我们还会玩些小动作,骗过老师的耳目,瞒天过海地帮助他。

长林走出了学习的困扰,渐渐恢复了自信,重新找回了少年应有的无忧无虑的快乐。课间休息时,他可以放松地跟我们在一起说笑、打闹,谈论起很多有意思的话题。在夏日漫长的午休时间,他带我们爬树掏鸟窝,下河游泳、抓鱼虾。

在十分有趣的玩耍中,时光飞快的流逝。我们的友谊,也在不断的延续和增进。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长林邀请我们到他家去玩,我们欣然同意了。我们一行三人,沿着蜿蜒的田间小路,说说笑笑,临近天黑时到了长林的家。

长林的家,只有两间低矮破旧的土砖房,在夕阳的斜照下,寂静而忧郁。他的父母头发苍白,佝偻的身子就像那两间陋屋一样孱弱。

对于我们的到来,长林的父母十分高兴,虽然晚餐并不是很丰盛,但已经让我们察觉到了他们倾其所有的那种盛情。这一夜,我们睡在长林家的阁楼上。窗外,月光如水,蛙声如雷,田野上吹来凉爽的风,夹带着一股青草和土的气息。

躺在床上,我独自疑惑着,为什么长林的年岁这么小,而他父母却如此苍老了?

第二天一大早,长林带我们上山砍柴火。我们来到一片松树林。这是一片人工栽培的林子,很茂密的一大片,树木之间为了争抢阳光,被迫又高又直地飞快地生长。林子里光线黯淡,头顶不时滚过阵阵如雷的林涛声,一种阴森的感觉袭上心头。我们四下望了望,见树下的黄土地,光秃秃的,除了铺了一层枯落的松针,并无其它灌木丛生,根本无柴可砍。

仿佛为了解开我们心中的疑问,长林很迅速用绳索把刀系在身上,“嗖嗖”地爬上一棵树,骑在高高的树冠下,动作是那样的敏捷,让我们反应不及。只见他抽出砍刀,开始砍着松枝,被砍下的松枝带着呼啸声,落在我们的脚下。这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砍柴火的。

我们仰望着树上的长林,见他砍下几枝松桠后,住了手,把刀又重新别紧在身上。我们以为他要从树上下来了。没想到,他突然爬到树干的更高处,在树上用劲地摇晃着身子。那棵树在他的摇晃下,剧烈地摆动起来。当摆动得与旁边的树距离很近时,长林倏然伸手攀到了另一棵树上,像猴子一样迅速敏捷。这一幕,把我们惊呆了,我感觉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受到重重的一击,像蓝球一样“咚咚”地跳得老高,不由地“啊”了一声。

长林接二连三地从一棵树攀缘到另一棵树上,砍下的松桠已铺满一地。他终于从树上轻巧下到地面,我们“突突”的心才平息下来。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向他提出告诫,要求他以后不能再玩这种惊险动作。长林却很轻松地回答我们:绝对没事,从小就这样,早已习惯了。

在此之前,我们对自己是吃国家粮的城镇或厂矿子弟的身份,怀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自恃学习成绩比他们好,眼里瞧不起农村的学生。这次,在长林身上,我看见了农村学生除了学习外,有很多地方是我们无法比拟的。像我们这种只能循规蹈矩地生活,即便学习成绩好点,又能怎么样呢?待出了校门后,我们又有什么比他们强?

长林的形象显然在我们心中又高大了许多。

早饭后,长林说带我们去抓鱼,给我们改善中午的伙食。这是我们十分乐意的事,我们认为好玩胜过吃鱼。我们沿着田埂走着,看见凡是有水的田里,都有大大小小的鱼儿穿梭着。但我们却不知怎样才能捉到它们。

这时,长林带我们来到一块狭长的水田边停了下来。

在长林指挥下,我们三个人下田排成一排,边走边用脚弄出很大的水浪的响声,将鱼从狭长的这一头趋赶到另一头。在离那一头岸边不远的地方,快速地垒出一道泥坝,把鱼围困在了不大的一片水域里。

这道活序累得我们一脸汗水,直喘粗气,但觉得好玩,兴致很高。可怎样把鱼儿抓到手,我们仍茫然不知。

长林要我们在田埂上坐下来歇口气,说等下还要出一身大汗的。

歇息了一会儿,长林指着被围的水域,要我们下去用脚搅成泥浆。我们心里不解,但毫无犹豫地行动起来。那片清澈水域,不一会被我们翻江倒海似的弄得浑浊不堪了。

这时,长林要我们上岸盯着水面看。不一伙,水面上就有鱼儿露出了嘴,一张一合地贪婪地吸气。原来,当我们把水弄浑后,水里的鱼儿不能正常在水下呼吸了,眼睛也看不见了。

这样,我们下水把鱼儿很轻易地捉了上来。这真是神奇的办法呀!我们兴奋地大声叫了起来,那种痛快是少有体会的。

同时,在我们的眼里,长林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家伙。

一晃眼,流逝了几十年的岁月。每当我回忆起童年和少年的旧事,长林就会很鲜活地浮现在我眼前。可是,时隔几十年,我却无法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不知他生活可好?不知他在某个月色如水的静夜,会否回忆起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长林友,我发自内心地真诚地祝你,能够快乐无忧地生活。你是一个好人,好人定有好报。后来,我们渐渐地知道,你父母其实是你的伯父母,由于他们没有生育,你亲生父母才将你过继给了他们。可你对他们的孝敬,胜过了多少儿女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啊!你这样的好人,如果得不到好报,那真是老天不公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