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日记
十年了,又拿起笔,静静的时候写一些东西还真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这期间结婚生女,升迁又辞职,抛夫携女来到这大漠,孤独的日子又来到身边,每天陪着女儿日出上课,深夜回家,其中苦涩只有自己感受与承担,与谁能诉?除了把心绪写成文字,留给寂寞的自己……
五点五十分
“waheup”、“getup”
“唱!唱!唱!这个破闹钟,早晚废了你”
心里嘀咕着,一百个不情愿地从被窝中伸出手来,随着手指的按下,一声清脆的“goodmoning”拉开了新的一天的序幕。
“好!好!好什么好,这种日子不结束就没有好!”
“宝贝儿,快起床!快点!听话!”
“快点!一会儿又迟到了,昨天我告诉你什么了?”
“你这孩子,非等我拽你呀!信不信我揍你!”
随着我的一声比一声激动和一整套掀、晃、揉、撮、拍一条龙服务,女儿终于缓慢地动弹了。
“祖宗呀,你他妈能不能快点!”
我小声地骂着,披头盖脑地帮女儿套上衣裤,顺手往她屁股上一拍,“洗脸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自己。
看着女儿披头散发地拿着木梳,睡眼惺忪地瞅着我,我赶紧放下没有叠好的被子,闪电般地夺过木梳,搬过她的头,对准镜子,“哎呀!疼呀!”这句经典的呼声是女儿每天早上的第一句话,昏睡着的头脑也因此彻底清醒。“这孩子,这头发太长了,不剪不行了。”听我这么一说,女儿甩过一句“那你杀了我吧!”这小东西,竟然用我给她讲过的历史故事中的那句“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来反驳我,真是反了你了。心里这样想着,手也就放松了。孩子太小,想当初因为父母工作忙,婆婆年纪又大了,5岁的女儿就被我弄进了学校,任我一手操持到现在,三年级了,自理能力还象个幼儿园的孩子。
一墙之隔的学生宿舍响起了集合号,我拽起女儿冲下楼,七拐八拐地女儿已经跟不上脚步了,真后悔当初竟为了贪看“窗外的世界”没有选择省时省力的一楼。晕!
打开楼门,女儿一下子躲到我的身后,风真大。草原的天气就是这样,都快清明了,早晚还是寒气逼人,风沙把原本不太清新的空气更是搅得满眼浑黄。只有四十五斤体重的女儿明显站不住了。连拖带捞地把女儿塞进学生食堂,才算是歇下来了。
七点十五分
一遛小跑儿地从食堂出来,瞥一眼钟楼,七点十分,还是出来早了。想绕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迎面走来下了早读的学生们,排着队,喊着号子。怕遇到却偏遇到。不是我当老师的躲着学生,而是那几百句想听到又怕听到的“老师好”实在让我招架不住。我试过无数次,尝试了无数的办法,到今天也没有探索到一个最好的面对方法。装听不见吧,那是对学生真诚问候的亵渎;听到了就要问候学生,但一句“你好”说了几百句实在是个拗嘴的的活儿;隔几个回复一次吧,又会让那些同样问候我的学生感觉忽视了他们;想换成摸一下头拍一下肩这些形体动作吧,学校又规定教师不允许上学生队伍中乱走乱动,这样又打乱学生的整齐划一。于是一味地点头和微笑,这一路下来,脖颈灵活了,面部表情却已僵了。每每这五分钟过得都象斗争了五个世纪。
七点二十五分
签完到坐在办公桌前,一天的工作开始了,离正式上班还有二十五分钟,赶紧把电脑“点着了”,看看QQ里有没有留言,这么早除了我估计谁都不会在线,上社区看看最近发的贴子有没有回复。顺手抄过课程表,晕!下午三节课外加两节晚自习。由于上周学部开学典礼,使得我的六个班级出现了三个进度。于是忙着理顺记忆,装课件,再备出下一周的课。心想,这一上午有忙的了。
九点四十五分
哪成想越忙越有事,这会儿来了两名入学考试的学生,都是大队人马陪同,偏偏主任和对面老李又不在,只好“孤军奋战”了。面带微笑地讲了一大通“回避”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总算是把这一行七八位从考场请到了休息室。一回头,不知什么时候有两位又跟我回到了办公室。没办法只好请坐,谁让家长是上帝呢,必须时刻带着微笑
“请问二位还有什么事吗?”
一看家长左顾右盼、神色慌张、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果不出我所料,上帝拿着二百元钱死命地往我的手里塞,我连躲带推地一边讲道理一边讲政策。其中一位看我“拒意已绝”,唯恐目的不达,干脆坐到我的对面。
“老师呀,我知道你们学校不好考,我们孩子学习好呀,你可要和校长说点好话,把我们孩子留下。”
“我会把您孩子的真实情况向校长汇报的。”
想想刚才面试地情况我只好这样说:
“我们名额有限,每一批考生都是择优录取的。”
上帝看我没有合作的意思,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笑魇。
“那你告诉我,你们还有几个名额?”
“主抓学籍管理的李老师现在上课,最新的数字我真不太清楚。”
“啪!”上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面前,猛地一拍桌子。
“那你这是啥意思?你们对面桌坐着,你会不知道这点儿数字?你懵谁呢?你们保密不就是为了挣我们点报名费吗?没名额了为什么还同意我们报考呢?这学校不是骗人吗?”
微笑!微笑!一定要微笑!
“既然我们允许您孩子报考就说证明还有名额,我要向您说明的是我们的办公制度是精诚团结,但是分工明确。另外我想问您一句,您很热衷于并且经常打探同事的工作内容和情况吗?”
看着上帝那憋得通红的脸,我心理真是解气,即使挨校长的批评我也认了。好在陪同的另一位上帝打了圆场,送走他们,关上门,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十一点二十五分
还没到下班时间,肚子就已经叫饿了,放下手中的活计,终于可以抒口气了,套用一句主任的话“这一上午,真充实。”正收拾着,主任匆忙地推门进来
“没走就好,没走就好。老林呀,外教林德森下午有事,第三节你没课,担一节怎么样?”
能怎么样?一下午连上四节课又不是没上过。
“我这体格,没问题。但是吃过午饭就不要找我喽!有话咱就得半夜说了!”
我开了句玩笑,走了出去,学校要求课间十分钟“三七对接”的,我这一下午就别指望回办公室了。
十七点零五分
12年的教书生涯,我得到的最大实惠就是涝下了这无法根治的慢性咽炎。五年前大夫就告诉我最好的办法是不说话静养,当时听到这一良方,我笑到“喷饭”的程度,静养不如说下岗。现在我非但没有“下岗”,反而避“轻”就“重”来尝试民办了。随着天气转暖和扬沙天气的出现,这该死的毛病又找上门来。
坚持到第四节课,已经几乎说不出话了,初一(4)班,说句实话,这是我最不喜欢进的班级。纪律不好、素质不高、学风不浓、成绩不高。心想一定要降低音量,能不说则不说,保护好嗓子是最重要的。
走到门口,咦?每回都是最热闹的课间,如今怎么没了动静?我记得从来都是屋里屋外“哗”声一片的呀,可现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呢,怎么就……我疑惑地推开门,四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我往最后排扫了一眼,奇怪,也没有听课的领导哎呀,今儿这是怎么了呢?抬头一看,黑板擦得几乎看不到抹痕,投影仪已经打开,大屏幕上屏保中滚动着一行字“老师,您辛苦了!”,我心中一动。走上讲台,讲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只好看的卡通杯,温开水冒着淡淡的热气,下面压了一张字条:林老师,我们知道您嗓子不好,每周这一节课都是您最难过的,请您接受……您辛苦了。署名是初一(4)班全体同学。如果说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让我心动,那么眼前这一切足已让我为之震憾了。我郑重地捧起杯,喝下第一口。虽然没有茶、没有糖,但那感觉要比甘泉清凉百倍,甜百倍。我环视了一圈我可爱的孩子们,他们无声地笑着,我强忍住,喊了“上课!”
“老师好!”
“今天的起立最整齐,今天的问候最响亮。老师感谢你们!”
我深深地鞠了下去,顺势把那滴不争气的眼泪落到了地板了。听到震耳的掌声,我为我进门的那番自保的“思想斗争”而羞愧。我,不如这些孩子。
二十一点零五分
终于下了自习,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四楼,女儿已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收拾停当,刚要背起女儿,这一动却惊醒了她,
“妈妈回来了。”
懂事的孩子拿过书包,
“不用妈妈背。”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半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她竟一点睡意都没了,嘴不穷辞地给我讲班级的轶事。我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她那每一句话前面必有的“咦!妈妈呀!”和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又让我不忍打断她的兴奋。转念一想,再不睡下去明天又起不来了,不能这么放纵她。于是软硬兼施,连哄带教育,终于转过身去,蹶着小屁股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袭来,伤感?无奈?还是……?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家里也都休息了吧,于是死了心地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打电话!必须打。拨通了远在黑龙江的老公的手机,话筒里传来焦急的“喂”。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边几近疯狂地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是你还是孩子?”
“我……想……家”
“你疯了,大半夜把我折腾起来就是告诉我你想家?……”
“我……我……”
——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