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苗人谷印象

不进苗人谷便不懂湘西人，《乌龙山剿匪记》里亦民亦匪的印象还在脑海里翻滚，如若不进苗寨看看，似乎也难解湘西土匪文化的疑团，所以在导游的怂恿下，我们不惜再以50元的交易驱车前往凤凰苗人谷。

为了调动大家的兴趣，导游为我们讲解了苗人习俗，苗人的语言，特别是语言，在我们看来简直是鸟语，是禽言，是蚩尤带领它的蛮兵与黄帝周旋时的手势暗号，很多的谐音与汉语的美好语义相抵触，想来只觉得好笑。不过对这个男的都是“阿宝”，女的都是“刘三姐”的爱唱歌的民族来说，他们的语言无疑象他们的山歌一样是美好生活的象征。接着导游为我们唱了二首情歌：

唱得好来唱得欢

唱得桃花朵朵开

桃花十朵开九朵

还有一朵等你来采

等你来

呦……喂……

虽然我们并不是爱拈花惹草的人，可是若真的有那么一个山花似的妹子对着自己浓情蜜意似的春风荡漾起来，不知是怎样一种情怀，又该怎样去面对呢？是友好的交往下去，还是一笑而过，让难得的机会独自留下些惆怅，悻悻而回呢？这当然是心中的想象了，是那些意外的波浪在情感的田园里兴风作怪罢了。

鸭嘴不如鸡嘴尖

哥嘴不如妹嘴甜

有幸遇见甜嘴妹

煮菜不用放油盐

看来，不见不散，不让藤缠树，便是誓不罢休了。想象里这个封闭的民族却仍然是个大胆的民族，爱情的魔力永远可以把一个十足的胆小鬼改造成一个赴汤蹈火的爱的英雄了。怪道它的火把晚会里有那么一个“上刀山，下火犁”的拿手好戏，原来女人的漂亮全是男人的追求宠出来的，而男人的勇敢则是女人的媚笑秀出来的。也怪不得这里的人民被江山和美人养得淳厚如泉水，又能在穷苦的挣扎里勇猛慓悍似土匪，看来文化和地理不能不说是他们生活的因缘了。

车行一个多小时后，约十七八公里便到了山江镇，镇里既有旧石房也有现代建筑，旅游的兴旺已经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的变化，背篓与轿车共存，苗服与T恤同在。尽管自己还是苗民，很多的文化生活也与汉人相差无几了。带着些疑惑我们来到了一个用草木扎成的一个小门楼前，上写“苗人谷”，左有一戴银饰穿苗服的妇女，右有一持枪的男子，嘴上的胡茬与臂上黑毛茸茸的肌肉显示出匪的形象。他们先是拦住我们，接着有人先在前头一点的地方照了像。照罢放我们过去。然后是一段纯石板铺就的田间小道，有十数年龄七八十的老婆婆跟上来，嚷着要我们买“香”，好到苗王洞烧香祈福。香是一元钱一支，一般得买二三支，四方的一页纸钱上竖插了一根香棍便是一元钱，贵是贵了点，不过大家似乎对旅游区的贵已经习惯了，所以也就不在意这点破费，何况面对的是一个个白发飘飘的老太婆呢。再前去百十米远，又有人拦着我们买相片，原来刚才照的相，他们在此处兜售来了。十元钱，贵又是贵了点，不过他们说过了此处便不走回头路了，十元钱留一个纪念也还是值得的，也有的同伴不买帐，他们便磨烂了舌头一路跟来，说尽了一路的好话，也由不得我们不得不讨个半价买回。当然还有十岁左右的小孩子的张着甜嘴喊叔叔阿姨，用一串串挂饰诱惑你的眼睛，一路唱着山歌追着开心你，编着故事美死你，不由得又让你怜惜并褒赏着这小孩子的可爱来，十数元也算是支持山区孩子的教育建设了。就这样近一二里路，便是真正到了苗人谷了。

入口处，迎头来的是一座水坝，瀑水飘然而下，带着湿意的凉风扑面而来，整个身心像改了个季节，不觉适意起来。从侧傍上了坝后，是一个平湖，两侧高崖耸立，树林葱茏，干净壁立的崖面，清洁的湖水，当汽油竹筏开动时，真个是船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要不是感觉到自己只是个游客，真希望自己下辈子投身到此处才是能称心如意呀！然而此时我们只能以短暂的时光来带走这里的风景，目不暇接的眼睛虽然“艳福”不浅，可是这审美的疲劳自然不在话下了。在紧张的几分钟后，在我们还未被这山水的倒影抱够以后，我们已来到苗王洞了。洞口左下方处，果然有无数的香火，那里有一尊一尺来高的菩萨像，虔诚的我们只得恭敬地把头低下，把腰弯下，把人生的得意不得意愿望许上，希望这陌生的净土的菩萨比当地的菩萨更会保佑我们，愿经过山河洗礼的我们，在心灵纯洁的状态更容易得到神灵的护佑。头叩毕，抬头看到的是巨角牛头，是神的象征，于是我们信了这民族的文化，同时也希望把这文化的好处转移到我们的身上。于是我们更有信心的走进洞去。洞很宽阔，据说能容数千人，而且里面有暗河，脸上的凉气森森逼人，再进去是一面瀑布似烟似雾飘洒而下，虽然不胜那水帘洞洞天，但是有诗意的我们在此处照几个相，绝对胜似那孙猴子在如来佛的五指山上写的到此一游。要不是同伴的招呼，镁光灯嚓嚓得并不尽意，我们真还想在些做了晚饭再走不迟。不过暂且跟着大家走吧，也许更美的还在后头呢？果然不错，又有二处瀑布引人眼目，一处有一处美处，用语言又形容不出它的美，不用语言又觉得没赏足它的美，恨不得把它搬回家去做一个浓缩的盆景，供在清晨的梦境里那才算快意。如今赏一点算一点，越看越不知足，越不知足也就越知道此番来游的价值。想着看着，洞越来越狭窄了，原来此洞是两面绝壁对立而成，陡趙自不必说，勇敢的我们并不能攀援，全靠的是在一面的石壁上支挂的钢铁悬梯，胆小的人于是惴想，若是这铁梯生锈，那我们数十人可是粉身碎骨身游仙境，魂不守舍梦归故乡了，胆大的人不游此处，恐怕此生空自辜负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于是我们后人的头抵着前人的脚，前人的脚又踩着更前人的影，一步一步算踩着人梯登月了，回看时又像是挂猴捞月，假如真有那么高血压的一人一不小心为河山献身，下面的人恐怕有一大片连锁反应，算不定这苗王洞就成了烈士公园了。此时不由得互相提醒务必小心不能大意，男的为女的打气，年青的为年老的加油，直到安全地为止。勇敢的人反复琢磨着这个山洞，回望处，隐约有一线光或明或暗，原来此叫做回望一线天，真所谓谷中有洞，洞中有谷，前者是谷，后者是洞，从洞里看谷便是一线天了。这真是天下奇观呀！怪不得有无数五六十岁的人也不辞辛劳来这里受罪呢？毛主席他老人家就说无限风光在险峰，不愿攀登的得到的只是平常的山和水，那有山和水的风景呢？一切的收获都作如是观。所以尽管脚力不胜，心力也还有余，当我们还在鼓气时，已经是会当凌绝绝顶，一览众山小了。出洞时大家终于会心地笑了，征服困难的喜悦已经盈满胜利的心头。

出苗王洞，再乘船过平湖就是早岗苗寨。早岗村是湘西古老而保留较好的苗寨之一，入眼首先是清一色的石板路，石板台阶，早年间防土匪的家族瞭望台完整保留，还可以看到戏台和鼓楼，中间有一四方操坪，在这里开家庭会议也好，办红白喜事也行，哪怕调兵遣将都很方便，现在这些木制楼台也还结实耐用布局美观。早岗寨曾是湘西末代苗王的统治中心，民国时期土匪出没无常，以前这里“赶尸”、“放蛊”和“落洞”都很盛行，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个神秘的故事了。当地的房屋依山而建，多是土墙瓦房，成梯级式的一座高一座，很有层次感，门前无空地，多石板路与各家相连，而一些小房子也有用板石砌成的，不用水泥、石灰，甚至也不用一点泥土灌缝，多年以来无开裂，不走样，陌生人走进去，担心它随时都有可能坍塌，而主人们却神色自若，觉得舒适异常。别外我们还可以看到老婆婆在一驾旧织布机上悠闲淡定地织布，做衣服，衲鞋底，绣禾包，她不叫卖，不吆喝，似乎她的手艺是献给西王母的织锦，别无分店，只此一家，你买了只觉不够，你不买也还不行，所以尽管她那把年岁了，当你问她时，她还是不慌不忙地解释她花了多少时间，用的是怎样的货真价实的材料，不怕你省多少钱，就怕你买不到好货，经过一番好意的劝告后，你终于心动不如行动，开心的为老人献上了远道而来的厚礼，两人各得其所，微笑而去。这里的小孩子也会在自家门前摆一小摊，用山歌来赚眼球，用礼貌和甜嘴来做广告，保证用不了三五分钟，你必为小姑娘的口才折服，于是大方地出手三五拾元，不管有用没有，先做个纪念再说。在这里还可品尝到纯正可口的苗家饭菜：肉是腊肉、鱼是腊鱼，酒是甜米酒，饭是用小竹篓提来的，用当地的沙锅碗盛的，还有豆腐和野菜等，饭没了管饱，菜没了管要，虽然不是宾馆，体验的是比宾馆高一级的情怀，虽然不是名厨烹调，要的只是异地情调。所以当我们把最后时光留下点在这午餐之后，苗寨的风光就到此结束。

人都说湘西出土匪，此番一行，除了凤凰城里东西贵得像土匪以外，其它人都还很文明，人们都善于用礼貌和服务来赚钱，而一些苗寨的阿婆们都善良和悦，真正的湘西还是纯朴的。不过苗寨的青年男女我看到的并不多，这说明旅游区的人们并不都是个个富得流油，真正靠此发财的并不太多，他们还得把发达地区的钞票带回家，还得把流行歌曲带回家，如果他们不能在旅游业中大家都富起来，恐怕这苗寨的古风可能要没落下去，而世代传唱的山歌也将成为域外梵音，他们的原生态的小木屋或小泥屋或者也将被现代的钢筋水泥所代替，到时候就算我们能看到一个斩新湘西，恐怕也不再是湘西人的湘西，更不是我们眼中要看的湘西了。但愿湘西更象湘西。湘西人更象富裕了但不改世代本色的湘西。

2012.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