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茂兮，凤凰来栖——培头畲乡采风散记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梧桐茂兮，凤凰来栖。——题记

一

六月十七日，我有幸和文友们一起到黄坦富岙的培头畲乡采风。

黄坦虽是文成的一个镇，可是我对它没有什么印象，要说有，那就是很小的时候常听人说到黄坦去买番薯丝和猪仔，我就问母亲黄坦在哪儿，母亲指着门前重重叠叠的远山说，就在山那边。上初中的时候听老师说黄坦中学中考成绩很好，好多同学到那儿去复习。

至于富岙，至于培头村，更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培头村是畲族聚居地。

去年年底，我第一次去黄坦。那也是因为老同学在黄坦小学当校长，我们几个同学约好去看看他在那边的情况才去的。我们只是在黄坦镇小呆一会，然后在富岙的一家馆子里吃过一顿饭就匆匆回来了，要说印象就是黄坦的公路又弯又窄让我的胃翻江倒海。

听说要去黄坦，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一路的弯弯绕。我赶紧上了丑哥的新车，占了副驾座，坐在这个位置不会太难受。坐在同一辆车里的还有秋文和小帅，他们也晕车，我假惺惺谦让一番，就占着副驾座不动了。开车的是选玲，车技挺好，路上不至于那么难受。雨后天气，山上云雾缭绕，即使我们都是山里人，看惯了绿树青山，可是因为有了云雾，还是很吸引我们的眼球。车在山里绕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富岙，然后是培头村。

二

前边的车停下来了，说是到了钟氏宗祠了。我们也跟着下了车。

钟氏宗祠就在公路边上。祠堂前有八个长方形石块的旗杆基座，立着四根旗杆。丑哥是富岙人，对陪头的畲族文化是颇有研究的，他当起了义务讲解员。他说，因为在明朝的时候这里的钟氏曾出过一个进士，所以在宗祠前可以立旗杆。

再看那宗祠，是一座木结构的矮房，一张长板凳寂寞地横在那里，一些木料堆放在左侧的廊檐下，板壁上贴着两排白色的A4纸，有些已经处于半脱落状态，上面打印的内容凭经验应该是村务公开之类的内容吧，我也不去关注。板壁上方挂着“钟氏宗祠”的牌匾，廊檐下还挂了几个圆柱形的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墨色的大大的“畲”字。站在祠堂外，一股萧索之气扑面而来，牌匾上的金字和灯笼上的金色流苏相互辉映显得格外有生气。

我们从左侧门进了宗祠，才看清这是一个二进合院式古建筑，说是有两百年历史了。全部是木结构，虽算不上精致，也是雕梁画栋，沉稳而又古朴。祠堂修葺的痕迹很明显，有些新修补的地方甚至没有上色，显得和原来的建筑格格不入，混合着祠堂里散发的霉味，沧桑之感油然而生。

祠堂的中间是天井。北面（这是我的臆断，因为我的方向感一向很差，每到一个地方总分不清东西南北，根据一般建筑座北朝南的规律，估计就是这么个方位。）正中挂着一块很考究的“钟氏宗祠”的牌匾，烫金大字熠熠生辉，比外头那块要精致好多。两边挂着两幅穿着朝服的钟氏祖先的画像，这应该是钟氏宗族的荣耀了。神龛里供奉着钟氏祖先的牌位。南面是高高的戏台，隔着天井和神龛相对。这戏台，经历了200多年的历史，不知上演了多少台戏！畲族重要的庆典也应该在这个戏台上举行吧！

祠堂的西厢房和东厢房以及北屋神龛的两侧都陈列着畲族文物。

西厢房陈列的主要是陶瓷类的生活用品和服饰类，很多器具在上个世纪我们都曾用到或是看到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彩色蜡染装饰画，图上两个人物形象颇具民族特色。还有一件就是畲族妇女用的挎包，黑色的底布，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鲜花彩凤。挎包的带子是图案漂亮的宽边带，非常有民族特色。至于其他诸如布鞋、拦腰带之类的我们汉族人在上个世纪都在使用，各种陶罐、米斗、礼盒之类的都曾见过。

东厢房的展品更加丰富。生活方方面面的器具种类齐全，尤其是一些从各种木制器物上拆卸下来的木雕作品，不管是人物还是花鸟，都是那么栩栩如生。墙上挂的一件竹根雕作品更是惟妙惟肖：一个慈眉善目的长髯老者，一脸灿烂的笑容传达给我们的是内心世界的宁静与祥和！他就这样静静地在墙角里安详地看着经过面前的每一个人。我们从这些文物身上，可见陪头畲族文化底蕴之一斑。

在这众多的展品中，有一类是畲族所特有的，那就是祭器。从这些祭器中我们能想象到他们的祭祀活动和我们汉族的差别很大。其中“龙角”和“灵刀”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给我们讲解的村长说，祭祀时祭师是要吹龙角的，村民们听到龙角也就赶来了。这祭师应该就是我所知道的“打王师公”，记得小时候听过“打王”，要是某人妖精附体了只要请个“打王师公”做法，那妖怪就跑了，病也就好了。“打王师公”是要人抬着才能请得来，做法的时候头缠红布，口吹龙角，手挥灵刀，很是威风……那个解说的人说是有“打王师公”的，也有人来请着去做法。

神龛的西侧陈列的是各种农具，东侧展示的是纺车、织布机之类的纺织工具。

在文物陈列室里细看这些器具，我似乎看到穿着民族服饰的畲族人民在田间地头劳作，在家里纺纱织布织带子，盛大节日穿着节日盛装从四面八方提着各式灯具赶到宗祠参加祭祀活动……从钟氏宗祠的文物里，我感觉到培头畲族的汉化程度很深，所陈列的很多器具我们汉族人也是同样在使用。而“打王”可以说是畲族文化在汉文化中的渗透。

东西厢房里的陈列室虽然在熏香，可是还是难抵霉季霉菌的侵袭，我们有些担心这些文物的寿命。文物摆放也很密集，其实可以再分几个房间陈列的，而东西厢房的二楼是闲置的，空间完全可以利用，不过需要投入一笔资金。丑哥说，钟氏宗祠的修葺需要大量资金，可是村子里没有钱，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是村里几个有钱的人自愿出资的。环顾眼前这座在风雨里伫立200多年的宗祠，凝望神龛前那两张钟氏的祖先画像，我似乎听到那两位曾经显赫的先人哀婉的轻叹声。

三

从钟氏宗祠出来，我们跟着几位村干部去参观他们的“自助采摘园”。车沿着窄窄的水泥路行了不长的一段路就到了。眼前是一片田垄，一块块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田地依山逐级而上，田垄之上是茂密的竹林、树林。云雾迷蒙了山顶，缭绕在林间，这般景致真如仙境。田垄里种着向日葵等作物，村主任说，不久向日葵就要开花了，到时候请大家来拍照，等向日葵成熟，游人就可以自己在田里采摘葵花籽了。村主任还说，山上的竹林和树林有些还是原始状态的，将来都要开发出来。金邦一、叶秋文等人还热心地给他们的开发案献计献策呢！

村主任给我们描述着“自助采摘园”以及“民族风情旅游”的规划蓝图。丑哥告诉我们，培头人集资搞旅游业，现任村主任钟松夏就是领头人。钟主任说，三个月后他们图纸上的规划都将在这片土地上变成现实，叫我们三个月后再去培头观光，那时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将会是另一番景象。对此我们深表疑惑，丑哥说这个村里有很多工程承包人，有好几支工程队都在温州一带工作，三个月时间完成不是神话。我们怀着美好的祝愿，希望培头人的梦早日变为现实。

四

这是培头保护最好的一座古民居。它是一座木结构的两层带飞檐的古民居。前不久的“文成县培头第五届‘三月三’畲乡风情节”就在这里举行。屋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和依然新崭崭的巨幅宣传广告牌还散发着那个节日的欢乐气息。我虽没有亲历过诸如此类的场景，不过我想那一定是展示畲族传统文化的盛会。

堂屋的板壁上张贴着图文并茂的图片，介绍培头畲族居住、饮食、服饰、民歌、舞蹈、婚嫁等风情习俗。

我翘首观看廊檐，只见上面的横梁雕着精美的花鸟人物。钟主任说廊檐上雕着凤凰，畲族祖先很崇拜凤凰的，凤凰代表幸福安乐，建筑上雕刻着凤凰意思就是希望凤凰来栖息，也就是希望能过上幸福安乐的日子。他还告诉我们，凤凰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院墙外石缝里流出的水就是醴泉，以前山上种满梧桐树，可是后来山上的梧桐树都砍了，凤凰没有了栖居的树木，畲乡的风水也就败坏了。不过这几年风水又好转了，最好的见证就是院墙上正长着一棵红豆杉呢！这可是吉祥的征兆，要好好保护起来。（红豆杉是稀有树种，很珍贵。它的繁殖很特别，树种被鸟类吞食之后随粪便排出才可发芽。）

我们知道，凤凰是畲族图腾，对凤凰的崇拜表达的是对幸福安乐生活的期盼。风水，是特定时代在特定人群中的投影。培头畲族那位进士祖先那段辉煌的历史润泽了培头畲族的子子孙孙。听丑哥说，培头这个村子非常重视教育，村里民众的文化素质很高，那些老辈人个个会即兴对歌。这个村子里的人很会读书，考上大学的人很多，这么小一个村子，位居副局及以上的就有七八个。这个村里人的脑子很活络，很多人到外地打工，过个两三年就成了包工头，赚到大钱。培头畲乡人的生活普遍不错，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贫困。他们汉化很早，现在村子里具有民族特色的东西很少了。

丑哥还说，前几年在温州发展很好的现任村主任看到村子的状况不太好，他毅然牺牲个人利益回到村子里，出资办教育，让培头小学的教学质量名列全县前茅，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举动！他又挖掘可开发资源带领村民搞种植、旅游业，不仅搞活了地方经济，同时也为弘扬畲族传统文化做最大努力。

村主任钟松夏不就是那个带领大家种“梧桐树”的人吗？如今，是“民族风情旅游”和“自助采摘游”这两棵树梧桐树正在培头这块肥沃的土地上茁壮地成长着，培头畲乡人盼望的凤凰正展翅徐徐飞来……

五

中午，我们在村里吃了顿农家饭。畲族特色食品“糍粑”倍受欢迎，红烧家猪肉色香味俱佳人人吃了还吃。样样菜肴都是纯正本地出产的绿色食品，吃得称心吃得放心。

席间，歌王钟维禄还用畲族语言给我们唱畲族民歌。我们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是那独特的旋律深深地吸引了我们。沉浸在歌王的歌声里，我仿佛看到了畲乡人在劳动之余，在田头地边欢快地对歌的情景，他们嘹亮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劳作的疲劳随着歌声悠悠飘散。

歌王自豪地说，他不仅搜集整理畲族民歌4000多首，还自编自创拦路歌和敬茶歌，并自费将这些节目拍成DVD分发给社会各界。他还说，文成旅游区龙麒源那边的畲族风情活动有好多项目得聘请他们培头人，特别是祭祀和对歌，没有培头人就搞不起来。

主人一再说都是农家菜，虽不好但一定要吃饱，还热情地邀我们常去培头走走看看，多多宣传。

饭饱后，我们在村子里各处转转，感觉培头的旅游业前景优势和忧虑并存。不过我想，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把民族风情这坛酒酿造好，买酒的人自然会纷至沓来。

六

回来的路上我们经过富岙顺便去参观黄坦中学的鲜花基地。

基地就在路边的田垄里，盖着大棚。进去，一畦一畦的各色雏菊开得正艳，有个老伯正在采摘。他把摘下的雏菊各种颜色搭配起来捆成一大把一大把，然后放到水桶里。看着那一束束鲜艳的雏菊，我心动了，很想能拿一支来。玫瑰花不再鲜艳了，不过文友们还是青睐玫瑰，在玫瑰园里摘花拍照。后来谁说基地送我们每人一把雏菊，我兴奋之至，可是看着那么多雏菊我竟不知道挑哪一束好。那老伯说金色的是最好的，那就来一把金色的吧！

有人说前面不远就是黄坦中学了。我赶紧往前走，我要去看看这所在我印象里很神秘的学校。以前只听说是在山背上的，至于它的样子我无法想象。台阶一级一级地上，路旁满是各种我见过或是不曾见过的鲜花。再上一个平台，依然是鲜花两旁夹道欢迎，令人心旷神怡。学校的教学楼就出现在眼前了，由于是星期天，没有看到多少学生。我正想进去瞧个仔细，可惜下雨了，选玲正打电话来催我赶紧回去，只好悻悻回头。

窥一斑可见全豹，我想这么美的环境定能培育出人才来。我那位老季同学就在黄坦小学里当着校长，他说压力大着呢，教育局长是黄坦人，在会议上说，如果黄坦的教育质量上不去，黄坦中小学两位校长自己跳河去。

回来时，丑哥跟我们同坐一辆车。他如数家珍般地说着培头，说着培头畲乡的历史和现状。就因为培头畲乡人从进士祖先那里传承下来的对文化教育的执着追求，才代代人才辈出，他们的发展才会走在其他地区畲族同胞的前列。

梧桐茂兮，凤凰来栖。我想，“梧桐树”是否繁茂就看文化的传承和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培头畲乡“畲族民族风情旅游”和“自助采摘游”这两棵梧桐树在深山里沐浴着风雨成长，只等枝繁叶茂后让凤凰来栖息。这次培头畲乡采风，黄坦给我的印象不再只是有番薯丝和猪仔卖的地方，它的形象在我心里已经丰满起来，而培头畲乡就是栽种在黄坦这片土地上的一棵梧桐树，它将给黄坦人引来金凤凰。看到正在修建中的新路，我似乎已经看到来自各地的旅游车在文成县城通往黄坦培头畲乡的宽阔笔直的公路上行驶，五彩的凤凰正朝黄坦、朝培头畲乡翩翩飞去……

梧桐茂兮，凤凰来栖。梧桐正长，凤何时来栖？我衷心祝愿培头畲乡这棵“梧桐树”快点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