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望故乡

踏青 散文 河山雅韵 2012-07-26 08:39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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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都有他的出生地,有他最初的生命的记忆,因而就有了他的故乡情结。乡情、乡土、乡音,随着时光的流逝,都在慢慢地变谈,而乡愁何曾削减?故乡令作者魂牵梦绕,那里有自己儿时的学习、儿时的玩耍、儿时美好的时光,文字真挚朴实,笔墨里氤氲的是浓浓的乡愁,流淌着的是故乡的记忆。若为化作身千亿,暮色苍茫望故乡。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这是崔灏的诗,渲泄的是浓浓的乡愁。

余秋雨先生的《山居笔记》中有一篇《乡关何处》,但写的却不是离愁别绪。写的是作者离开故乡,又回到故乡,失落故乡,又找回故乡的过程。小时候离开故乡时,只有天真的玩耍,到中年回来时已是大名鼎鼎的文化学者。作者不仅找回了故乡,还找到了故乡悠久的文明史,找到了7000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找到了汉代大学士严子陵,找到了明清大学者王明阳,王羲之,朱舜水……,于是,作者似乎找到了自己成为文化大家的深厚的内在,看到了自己身上流淌的文化血脉。他在为故乡骄傲的同时,也在让故乡为他骄傲。

人都有他的出生地,有他最初的生命的记忆,因而就有了他的故乡情结。虽然故乡没有什么让我值得骄傲的,虽然我也没有什么让故乡值得骄傲的,但那里有我儿时的学习、儿时的玩耍、儿时美好的时光!

我的故乡是江汉平原边缘上的一座矿山,当时父亲在矿山子弟学校当老师,写过矿山的历史,使我知道了矿山的古老,她的开采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朝嘉靖年间,距今已有400多年了,解放后她成了中央部属大型企业。记得计划经济时期,当国家干部每月只有四、五十元工资时,矿上的职工就能每月有近百元的收入,当时周围的农民把能到矿上当工人作为最荣幸的事,所以她也曾经有过自己的辉煌。

记忆中的故乡是美好的。高高的井架下流淌着一条清清的小河,夏日的傍晚,放下书包,顾不上吃饭,小伙伴们结伴跳入河中游泳嬉戏,比憋气、打水仗、摸螃蟹。在我童年的脑海中一直储存着一副美丽的图景:梦幻般的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四个碎花衣衫的女孩,河水中痴痴眺望的少年。多少年来,这幅图景在不断地激励着我去追求生活的美好。绿绿的原野上堆着雪山似的石膏,我们爬上高高的石膏堆上,俯瞰广袤原野和原野上炊烟袅袅的村庄,满足着平原孩子们对山的渴望。当春天来临,原野变幻出斑斓的色彩,油绿的麦苗、金色的菜花、紫红的草籽花交织争艳,引来无数的蝴蝶和蜜蜂,这时,躺在小土坡上,在暖暖的阳光下,闻田野的清香,听蜂鸣蛙叫,禁不住无边的畅想。蓝蓝的天空中回荡着汽笛的长鸣,这是矿上最响亮的声音,我们把它称之为“拉卫子”,随着汽笛声,人们走进矿井、走入车间、走向学校。当夜幕降临时,年轻的男女矿工们便会聚在一起,轻轻地唱起那首悠扬的《山楂树》:“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吹乱了青年旋工和铁匠的头发……”

时光如隙,转眼离开矿山已30年了,因为母亲的墓在那里,所以有时回矿山看看。这30年正是国家快速发展的30年,城乡处处都发生了巨大变化,而故乡的矿山却日渐萧条。儿时住的一排一排的砖瓦平房,由于年久失修有的已坍塌了,与城市崛起的一座座高楼大厦相比、与周围农村建起的一排排小洋楼相比,真的是沦落成“棚户区”了。矿山的子弟学校早已停办,当年的教室有的堆满杂物,有的变成养殖场,老师们也都四散东西,再也听不到朗朗的读书声了。当年拥有三、四千职工、一万多家属的小天地“城头变幻大王旗”,以3000万之资卖给了私人老板,计划经济时期国家投资为矿山修的铁路专线已淹没在蒿草丛中,“轰隆呼哧”的火车声消失在遥远的过去。

今年清明给母亲上坟,又去了一趟矿山,高中时的班长水清也从外地回来,特地召集同学相聚,也邀了我参加。我们是1975年从矿山的子弟中学高中毕业,经历了两到四年的上山下乡的知青生活,77年国家恢复高考制度,一少部分同学通过考学离开了矿山,大部分同学都回到矿山参加工作。后来国有企业改制,随着矿山卖给私人,在矿山就业的同学就此下岗,如今大多境况不好。和我在一个知青点的安林,下岗后现在每天开着三轮车给餐馆、门店送餐巾纸、卫生纸,问他每月收入他没有明确告诉我。隔壁班的应生原来在矿上搞行政管理,算是混得不错的了,可改制来了,同样要接受下岗的现实,下岗后在亲戚家开的商店里打工,每月2000元工资,他告诉我说早就不想做了,但不做不行,不说养家糊口,起码要养活自己,一年还要交4700元养老保险,真巴望着快点到退休的年龄。友根是我们这届年龄较大的同学,今年正好到退休的年龄,可以到劳动保险领养老金了,每月有2300元的养老金,在小县城有这样一笔收入,过日子是没大问题的,所以说起话来多少显出了一些轻松。看着同学们的命运,想到前不久网传人社部门要推迟退休年龄的说法。人社部门也许是从大局考虑,但真的很缺乏站在被管理者角度设身处地想问题的方法。类似于我的同学们的下岗职工,年轻时拿着与“劳动价值论”极不相符的工资,中年正值养家糊口时被下岗了,好不容易快熬到退休年龄,你却说要推迟,国家总不能让同一群体反复来承受改革发展的牺牲吧!

祭奠了母亲,我来到儿时玩耍的小河边,夕阳依然梦幻般的灿烂,但高高耸立的井架消失了。记得曾参观过新疆大漠中一处废弃的油田,飞舞的黄沙中留下的残垣断壁,在呼唤着不太遥远的记忆。难道我故乡的矿山也要如此一样吗?难道再次回来一定要以祭奠之心来拥抱她吗?

“日暮乡关何处是”,写的是远离故乡游子的思乡之情。我想拥抱故乡,而故乡一天天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