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条万藤是南瓜

宋代诗人范成大在《四时田园杂兴》里写道：“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诗歌逼真地描绘出小孩学大人树下种瓜的顽皮、可爱的情景。对小孩子而言，种瓜是一件很好玩儿的事。我们恩施种南瓜的季节，一般在正月末二月初放风筝的季节。不独大人种，小孩也用一把打猪草用的小锆锄，蹲在田边地角，随便挖一个小坑，将南瓜籽撒到里面。一般只一两粒，再撒上一把粪土，粪土一般也就是拌了点大粪或小尿的草木灰，覆上一层薄薄的松土。约十来天光景，就会长出嫩芽。为避免鸟雀、鸡鸭啄食和强烈的日光将其晒死，白天就用桐子树叶或芭蕉叶盖起来，太阳落山后又揭开。大人呢？往往用篾条、小木棍之类，撑一个圆形的架子，等到南瓜藤长到两三尺后，就把这小架子拆了，任其向周围延伸。所以，在种南瓜的过程中，小孩子体会到娱乐和创造的乐趣！

南瓜藤看似柔弱，实则最有韧性，最有霸气。一株南瓜藤，往往能延伸到十几米开外，而每条藤上，又密密麻麻长出黑黝黝的南瓜叶，几株南瓜藤就能占据一大片地方。它们不择地势，不畏艰险，越过杂草丛生的沟壑，爬上遍布荆棘的石壁土坎，攀上曲曲折折的树梢，甚至很高的屋檐，仿佛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又如植物中善于野外作战的游击军！与其他蔬菜种植相比，栽种南瓜，实在是一种投入小、收获大的蔬菜。播种的时候，撒一把农家肥，长出南瓜藤的时候淋点稀粪，这之后几乎就不要人工照料了，它们就会满山遍岭结出大个大个的南瓜，回报主人。当然，如果天干，就在早上或太阳落土后淋水或稀粪。刚长出的南瓜尖，是一种做汤的美味。

擎着南瓜叶的茎，是空心的。剥去茎上带着茸毛的那层皮，将其放到嘴里，呜呜吹起来，声音如洞箫一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南瓜花看上去像喇叭，花边散开；金黄鲜艳的花色，是蜂蝶争相追逐的对象。大个子的虎头蜂，最喜欢钻进南瓜花蕊中；顽皮的小孩，觑着虎头蜂钻进去后，就蹑手蹑脚，轻轻将南瓜花的顶部捏拢，虎头蜂就在里面嗡嗡乱叫，寻找出口。

南瓜有许多形状，最常见的是圆形、扁圆形、长圆形，在孩子的眼中，圆滚滚、厚墩墩的南瓜是忠厚长者，亦是孩子亲密伙伴。你看它爬上树丫，若无其事的吊在上面，仿佛对孩子们说：“看我爬树的本领，你们敢上来么？”有时候，又躲在密密麻麻的叶间，和孩子们玩捉迷藏的游戏；有时又孤零零地躺在田间地角，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孩子们，让孩子们去摸摸它，和它说说话，亲热亲热，以解除寂寞。

说到南瓜的吃法，遂想起“红米饭，南瓜汤”那首红歌。俗话说“小菜半边粮”，我以为对南瓜而言尤其如此。南瓜虽然是蔬菜，但在那缺吃少穿的艰难岁月，南瓜常与粮食和在一起，充作主粮。时代变了，现在吃南瓜饭已不再是一种艰苦生活的象征，而是一种享受，城里许多人到乡间来找这种饭吃。我喜欢把嫩南瓜切成丝，炒了吃，柔软、嫩和、微甜，或者用老南瓜拌玉米面，涳了吃，甜而香。现在南瓜已经一变而成豪华餐桌上的各种美味；然而，我还是喜欢传统的简朴的吃法，并不喜欢在南瓜里加进各样配菜、作料，冠以华丽好听的名字，也许在传统而简朴的吃法里，有一种对儿时美好生活的回味吧！

南瓜亦是蔬菜中的高士，它不像许多所谓高级菜那样难以种植，也绝不嫌贫爱富，无论玉堂琼榭还是竹篱茅舍，都能随遇而安，有济世情怀。每到缸中存米清可数的饥荒岁月，南瓜就成了餐桌上的生力军，直向饥荒，冲锋陷阵！

“红米饭啦南瓜汤啰，嘿啰嘿！挖野菜呀也当粮啦，嘿啰嘿……”

让我们在歌声里回味南瓜与我们患难与共、休戚共担的日子吧，感受南瓜与时俱进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