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过，雨吻

我走了，没有带走什么。雨天，却莫名地横在我的面前。十字路口不再有人穿行，孤零零的红绿灯在霡霂中若隐若现。我一脸茫然，独自在淅淅的雨里彷徨着。为了爱人的离去，我的心彻底地碎了。一分执着，九分绝望。无奈的当儿，我好想流泪，并且和着这雨一同哭泣。

人间的雨，很大，很密。

条条细腻的垂帘接踵而至，雨丝破空的韵调，像极了琴弦弹奏出的天籁之音，清幽而富有神奇的魅力。几曾告诉她，我本来要回去的，她不答应，我只好漫漫地踯躅。

可是，不着边际的雨悄悄地洒落下来，如同皎皓多姿的雪在永恒的时间里缓缓融解，并混合着酸涩的液体向无尽扩散。站在天宇下的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场富有深意的雨。

人的一生似乎就处在世上的大半个雨季，躲得过的仅仅除了给浸湿的外衣。或许，她说的都是实话，真的，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并不因为雾霭蒙蔽了我的眼睛，而是我和她走错了方向。

所以，我要在这雨天默默地走，用我生命的最后一滴眼泪去陪葬，曾经。受伤的悲痛，源于悲痛的伤。赋予温馨的雨，我愿意，任它用爱一样的嘴唇吻我，然后……

我很乐意，现在我什么也不需要了，只想和这场雨相伴。

漫天飞舞的雨，最美了。——大约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乜斜的雨像是扯断了丝线，绝妙而逍遥地游荡、陶醉、沉浸，仿佛轻歌曼舞的少女在绵绵欲止的音乐声中欢愉的身姿。它们是没有连接的，却都争先恐后地，很像海棠的气息，蕴含、洋溢、疏散；又像给撞破的浪头带动的浮荡，流星雨般的碎白，重而回到地面上来。它欣然地飘逸着。也许，它高兴了，忘记了，满足了。

然而，雨又是肃穆的，它虽曾微笑过，但值得消遣的唯一，那是用润泽的泪珠滋孕生命。渐渐激起的潋滟，它消逝在滨湖；迸溅的水花，它牵魂于路面；零星的雨雾，它邂逅了时间。

瓦檐上，涔出脊背的汗似乎永远都无穷无尽；残巷内，坠失的神秘犹如一个梦；草坪上，濡湿的黛绿宛若苍昊的帷幄。聪颖的雨，给了一切朦胧与神奇，雾里的美好再也不能仰视了。

雨，一泄无痕。它似乎划破了四维空间，它是一刻时间的动点。呆滞的冰冻，再也感觉不到的寒冷。世界最容易减除痛苦的是雨，雨……

我冷了，却没有撑开手中的伞。雨滴平静地洒落到我的衣衫上，一点、一点。我的头发，我的肩膀，我的外衣，容不得湿的干燥逐渐一块、一块地浸透。水敷在我的皮肤上，我感受到一阵清凉，一阵悲哀，一阵颓唐。

我想，我冷了，真的。我全身都瑟抖着，再也控制不住地宣泄。泪跟雨其实没有区别，它们都顺着我的面颊，一直、缓缓地、流下来……

终于，泪水汇成潮海。我想，等我的泪流光，我的心一定也会随之慢慢死去。然而，雨点仿佛万花园里含苞怒放的奇葩，同这美丽，又好像是掩映了伊人的悴影。倩丽娇娆仅仅是哀伤的外表，再多的忧郁依然抹不掉。

这时候，我好像死了，湿冷的嘴唇品味不到一丝的甘甜。但我知道，全部的雨，苦恼、迷惘……都融化成清淡的水，并要永远地褪却……

为爱，我能停留在原路等候。为自己，我却无法再去顾惜、怜悯。至始至终，我都以为自己很渺小。或许，在雨海里，我本来就微不足道，像流走的水一样。不过，我的生命比任何都有意义。

在光荫的下一站，我会预料到自己的希望。我知道，她是不会再回来的。也许，她没有撇下遗留。所以，记忆偏偏浓缩了短短的半张插图，当我想要伸手握住，而泪眼撕下的碎片随之模糊。大约连我自己也寻觅不到了吧？

棕榈树沾满雨的眼泪，我想我的心也在陪着哭。雨淌在我的脸颊，真的好舒服。忘掉一切，真好。不用再惆怅、忧伤、沮丧，和着快乐、愉悦、欢欣，都去了。我想，今天的忧伤明日不需再解除。

雨洗涤了我的伤痕，血却早已淌尽；寒冷驱散了我的痛苦，倒好像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幸福，衣衫早已湿透，我的皮肤感触到阴冷的温暖……

这是躲不过的，雨吻。

我终于觉得我在爱它了；因为我已经默然地接受这一次深深的吻……

（2010年4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