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鸟殷勤意

每天埋头于写报道，与其说是为了工作，不如说是为了生活（当然还有内心的欲望），虽然不排除兴趣方面的缘由（仅仅是指写作本身的兴趣），大多是应景式的制作，并没有多少个人真实的感受，与对象也难以重合，纯粹是为报道而报道。眼下正是江南汛期，农事繁忙，可圈可点之处却不敢恭维，欲于无中生有、平中见奇，可以想见任务之繁重，偏偏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迟缓，以至于无暇自娱。闲读古人书，感圣贤之达观，念此生之碌碌，每每惭愧不已。

这样的日子实在难受。

对于我来说，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紧凑，特别是上午的时间最难把握，因为题材要在这个时候拟定，初稿要在这个时候写成，所谓一鼓而气盛，否则一天就要荒废。今天上午大约10点，正在我心躁气烦、不胜其苦的时候，突然一声鸟鸣，让我大为一惊，——只见一只像麻雀一样的小鸟飞进我的办公室，她也发现自己串错了门，急忙寻找退出去的路，忙乱中屡屡为“玻璃门”所骗，忍不住出声鸣叫。我吃惊地盯着她有3到5秒钟，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种缘分，不管她是误入红尘还是堕入红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生难求，更不是权势者抑或富贵者用尽心机强求得来的。我小心地站起来招呼她，“你……你……你……”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许是我的待客之道、或者是古怪的相貌出乎小鸟的想象，她显然有些失望，连连闪身扑向窗口，但次次都撞在玻璃上，我想她一定很疼了，但她却不在乎，重复着惨烈的动作，以示决绝的心。我终于不忍了，又不知道怎么帮她，呆呆地愣在那里，屏住呼吸，想传达我善良、脆弱的心给她。听人说麻雀虽小，性情却刚烈，有宁死也不屈从的凛然。我想这样僵持下去，她迟早难逃厄运，这岂不辜负了她原初的一番心意？于是我努力地保持镇定，快速打开两壁的窗户，试图引导她走出困境。然而，一时半会她还没能从惊慌中清醒，几次努力均告失败，她似乎更是辨别不清方向了，绝望中不惜以命相搏，体力越来越不支。我想与其耗下去，不如铤而走险抓住她，然后再放飞，成则成全我的善意，败则成全她的大义，于是我开始追逐她。尽管她已没有先前的敏捷，但对我来说依然难以触摸，也许我们原本就不是对手。几番下来，我有些泄气了，忽然又不见了她的踪影，我以为误打误撞中她已逃出生天，于是怅然若失地坐下来回味刚才的一幕，觉得这样的结局有点难以接受，——你就像一片云，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去了1个多小时，我徒然想起工作，于是又心烦气躁地对着电脑写故事。突然，鸟声又起，我还以为是错觉，本能一抬头，分明见到小鸟从我的书柜后面飞出来，直飞到我的头顶。原来她刚才是藏身在那里，难怪找不到她。也许她在想，既然逃不掉，不如看清形势再说。于是趁混乱藏到一处我想象不到的地方，以她自有的天性揣度我这个人类分子是善还是恶。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动物也是有灵性的生命，小鸟也不例外，她自然能从中找到答案。从她径直飞来的动作我感受到小鸟对我的信任，也许是无奈的选择，小鸟不再惶恐，于是我伸出手轻松地接住了她。我看到她头上羽毛脱掉了一小块，知道是刚才碰撞造成的，我轻轻地抚摸她，喃喃地说“可怜的小东西，是我害你受苦了吗？”接着打开窗户想要放飞她，却又恋恋不舍。她一定也感觉到我的惆怅，乖巧地立在我的手心，轻轻地鸣叫着，用她小巧的喙心安理得地整理着羽毛，不时望一望面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异类。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世界在我们眼里变得简单了，原来“白云无心漫相随，野鸟忘机时作伴”并非是一种诗意，而是生活本色的自然回归。我们之所以感到生活沉重，是因为不懂得大自然的奥秘，自以为进化了，其实是沉沦了。只有拥有一颗恬静恬淡超脱的心，才能享受生命的喜悦，轻松自在地领略生活的美好。过了一会儿，小鸟恢复了先前的活力，鸣声幽雅，动我衷肠。我轻轻地说，“外面才是你飞翔的天空，去吧。多谢你给了我生命中这一难忘的时刻！我会永远记住！谢谢你！”于是我一振臂，小鸟长鸣一声飞向高空，盘旋一圈后转身落到楼顶，欢快地鸣唱着悦耳的小曲，屋外众鸟扑打着翅膀一同和鸣。

2012－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