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遗梦
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历经岁月的洗礼,依旧令人动容。故事落幕,一首《钗头凤》,千古绝唱!
沈园一梦遗千年,梦终不在醒来,可这埋于寂静黄土之下的遗憾,却缭绕难消。
2008年8月,江南烟雨如旧,我慕名来到沈园,从此若许年,这缭绕难消的梦也萦绕我心我挥之不去。沧桑的岁月长逝不息,凄婉的爱情不能死生相依,是造化弄人还是郎才女貌惹天嫉?上天是公平的,万古光华长逝,王侯将相,庶民百姓,结局都一样,终归尘土。上天却是如此不公,为何留园于此,为何留这一首相互唱和的“钗头凤”,遗梦千秋断尽肝肠?
破碎的爱情却天长地久的永恒,那些厮守相伴却不知珍惜的情缘似乎该幡然自省?流年光阴去不知,已落飞花惜已迟。为何总要等到无法重回的迟暮,不可逆转的定局,才能如梦方醒?
那年二十岁的陆游与唐婉结发相守,三年之后被陆母拆散,相守的爱情昙花就此短暂谢幕。碎却的爱情,从此弥合不了碎却的心。相隔十载后初春,痴情的陆游独自来到沈园,来到这个曾经与唐婉相守的地方,却意外的遇到唐婉和现在的丈夫。十年生死茫茫,十年的光阴可以淡尽多少往事,洗去多少尘埃?可是,这曾经刻骨的爱情又岂是光阴可以淡去的?淡不去抹不掉也忘不了,可是又能怎样呢?正当陆游准备独自黯然而去的时候,唐婉却征得丈夫的同意,给陆游送去酒菜,面对昔日伊人今日他妇,情景相触,陆游的心潮决堤,怅然于墙上写下梦的遗曲“钗头凤”。一词一生,梦从此再未醒来,钗头凤却绝唱千古。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婉看到墙上的词,感慨万千,忧从中生,从此一病不起,随后在墙上和了一首钗头凤,红绡香断,落花成泥,唐婉就此郁郁死去。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人生辗转,就此一别,竟成永诀。城南故园依旧,院中残壁上墨迹尤新,凄风苦雨几十载,诗人心事终难平。花甲之年的诗人偶得菊花枕芯,思绪游离,往事重省,想起与唐婉新婚采菊作枕的一幕,情景皆伤,重题新诗:“采得黄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闷幽香。换回四十三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世俗难越,阴阳隔断,这绵绵情思何以穿越一切,叫人感慨?半世人生悠悠去,一生离愁诉难平。66岁的诗人隐归故里,百年人生去日无多,可是对唐婉的情却越结越浓。次年这位风烛之年的老人重游故园,沈园已经三易其主,故园犹在,物是人非。残壁上的那首钗头凤,那尘埃覆盖了的断肠词句,诗人思念奔涌心头,热泪众横,伤怀留诗:“枫叶初丹槲叶黄,河阳愁鬓怯新霜,林亭感旧空回首,泉路凭谁说断肠?坏壁旧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年来妄念消除尽,回向蒲龛一炷香”。
唐寅曾说:“九十春光一掷梭,花前酌酒唱高歌,枝上花开能几日,世上人生能几何?”人生几何?昔日佳人紫玉成烟四十年,75岁的诗人又临园凭吊,四十春秋悠悠而去,四十载世事变迁轮回?情依旧,情难遣!陆游说道:“每入城,必登寺眺,不能胜情”。写下一绝“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情犹至此夫复何言?
时光不停的流逝,站在光阴的岸边,往事皆过客,一切皆过客。也许对于暮年白发垂鬓的诗人而言,只有这苍茫的人生梦境,只有这梦境里的沈园,沈园中破碎却依然如故的爱情,才是永恒的。此后的陆游每年春上必往院中吊念唐婉,每往则诗词寄情。垂垂老矣,行将朽木的诗人在81岁那年的一个深夜,梦游沈园,犹作一绝:“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尺桥春水生”。
一直到84岁,诗人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一世的人生即将落下帷幕,蹒跚的步履依旧执着的向着沈园走去,这是诗人最后一次临园吊念唐婉。一个是重情重义的女子,一个是感情执着的诗人,为何上天如此狠心拆散这对苦命鸳鸯?为何让红颜薄命,玉殒香消,留下一个寂寞的诗人一生一世的眷恋。“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美人作土,幽梦匆匆,次年陆游辞世,或许诗人在另一个世界圆满了他这一生的匆匆幽梦,和唐婉再未分开。
凄美的故事就此落幕,沈园历经岁月的洗礼,依旧屹立城南,那破旧残壁上的“钗头凤”,似乎在告诉我们爱情的真谛。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