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父亲最近一次从乡下过来看我，数月不见，我竟然发现父亲又苍老了几分，这不是错觉，我心中沉重地想。

看着父亲伛偻着身体，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走路，我心中特别不是滋味，父亲的脚踝因严重骨质增生，这几年一直折磨着他，治疗了很多次，花了不少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转。父亲是个节俭的人，时常对我说，都这么大年纪了，治不治已无所谓了，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总是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父亲年轻的时候，身体很好，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都是他跟母亲忙活，父亲很疼我，从来不让我干粗活，夏天，烈日炎炎，和我同村的小伙伴们都在地里帮着父母干活，晒得汗流浃背，而我，却安逸地呆在家里能惬意地睡到下午三四点钟。

父亲是典型的农民，按他自己的话说，是闲不住的命。这几年他腿脚不好，我时常劝他，不要再种地了，把地让给别人吧。每当这个时候，父亲总是生气的说，我才五十多岁，还没到不能下炕，让人伺候的时候，不种地，吃什么，整天闲着，也会闲出些毛病来。

父亲十分疼爱他的孙子，从来不舍得呵斥一句，只要能办到的事情，都会答应，有时候我担忧，这样会不会把孩子娇惯坏了。有一次，爷孙俩在床上嬉闹，我的侄女已经五岁，小有力气了，闹起来却没什么轻重，拿着玩具，狠狠一下打在父亲的耳根处，当时就把耳朵打出了鲜血，差点让父亲晕厥过去。

我当时是勃然大怒，对着侄女就是一脚，正要狠狠训斥，父亲却急眼了，上来一把推开我，把孙子抱在怀中，骂我：“小孩子懂什么，你就这样打他？你小时候，还不是一个样，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我当时沉默了，是啊，父亲对我的爱，历历在目，只是从此以后，他的左耳基本再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弟出了车祸，右腿粉碎性骨折，全身大面积撕裂，送到医院时，已经生命垂危，不省人事了，父母连夜赶来，听医生说，很可能会抢救不过来，母亲当时就惊吓得昏厥过去，父亲老泪纵横，心神憔悴，头发一夜间白了许多。

所幸抢救及时，我弟弟熬过了这一劫，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正值暑夏，天气炎热，加上病房环境噪杂，弟弟被伤口疼痛折磨得异常暴躁，情绪极度恶劣，经常说发脾气就发脾气，每当这个时候，父亲都会默默地走到医院走廊上，沉默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现在，每当我看到父亲沉默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弟弟住院时的那段日子，心中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感慨和叹息，唉，父亲，你对你的子女付出了最挚的爱，儿女们该拿什么报答你的恩情。

父亲默默无私的为这个家庭付出自己全部，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那么，儿子又是父亲前世的什么呢，我思索良久，却惊讶的发现，儿子，或许是父亲前世的债主，因为父亲他，把自己一生所有的爱，都偿还给了儿子身上。

常说父爱如山，可是，当心中这座大山日渐荒芜，绿意减少的时候，我们，又为这座大山奉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