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琚建波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7-19 20:40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4160
编者按

那颗永远向着太阳的植物,用金黄的颜色追随着太阳,一生都无悔。——它,就是向日葵,太阳花,就是梵高和海子生命永恒的标志。一个人的生命有多宽广,关键看的是他生命的颜色,就像此时此刻的向日葵,孤独、绚烂却又坚强无比,那就是一个个生命的感叹号,那就是生命的火炬,昂着头,戳向空虚的苍穹。问好,作者!

独爱这一种植物,倔强、坚强还有那无可挑剔的孤独。我钟情它,在梵高的色彩里,在张萌萌呓语般的声线里。故乡也盛产这样的植物,一轮一轮金色的太阳,追随着时光的脚印,一次次展开自己绚烂的脸庞。成熟之后,又往往成为我们打开话匣子的必要工具。于是,我对故乡的怀念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基于此。我的很多梦里都出现故乡田野里大片大片金黄的夏日葵,它们流淌着黄金的光,高贵的孤独,那是我一生歌颂的关键词。我在童年的生活当中发现自己的诗歌,发现这全部的诗意,在我小小的懵懂的脑袋里,我不能想象更多,我期待秋天以后,金黄变得香脆,变成我唇齿留香的记忆。

长大以后,对向日葵的迷恋就集中在梵高的同名油画里。那是孤独炽热的一个人,那是天才的孤独也是恒星的孤独。在迷幻的色彩里面,我一度安眠自己的想象和抒情。也许是心意相通,也许是孤独的共鸣,多少次热泪盈眶,多少次感觉向日葵在我的脑海之中绚烂。色彩属于我自己,属于我与生俱来的对整个世界的恐慌和绝望。这一株被世界遗忘的向日葵,它的色彩注定封存在结满蛛网的19世纪。我始终觉得,这是一幅应该陪伴梵高安眠的作品,它不应该在这一个喧闹的世界里估价转手,颠沛流离,被一帮号称艺术收藏者的名利之徒玩弄于股掌之中。就像《星夜》,就像缺了左耳的《自画像》,我看见梵高的孤独如此之深,就像星星的孩子,一个善良的老孩子,最终没有越过心底缓慢的孤独。我不知道他自杀的时候是否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意,可是我能够猜测出,当他看见那些惊慌四散的鸟群的时候,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孤独多么可笑。世界已经遗忘了他,除了他的提奥,除了他孤独旋转的世界,他一无所有。可是,色彩和线条给予他内心全部的富足,让一个贫穷的天才在时光的激流里存活了下来,并且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听听张萌萌的呓语,这是一首孤独的歌,陪伴泪花和纯净水,触眼即是的空白也许更应该为之镀色。“秋天温暖的阳光在瓦上掠过的遐想/开满了整个山坡的热带植物/像金黄色的笔触经过你的亚麻布/带我来到1888年的阿尔看河边的吊桥/在太阳下画着田野间低飞的鸟/红头发的文森特?梵高/燃烧着向日葵般的希望在罗纳河旁/多么温暖明亮我看见你的目光那么善良/仿佛在田野里跌撞经过一个天才的绝望/红头发的文森特?梵高/37岁的你卖不出画的人……”伤感只是自己的,当张萌萌的声音在20世纪末响起,我知道梵高在那一个黑夜再一次复活。自语与自失往往在伤感的追忆里,把自己全部的身心投入进去。我甚至看见张萌萌忧伤的脸颊,他一次次追问着,我幸福的可能有多少自己决定的成分。生命走在自己的毁灭路上,星光熠熠,但那不是自己的星空,也不是星空之下的梦。多么孤独,死在此地。

我希望梵高的孤独能够唤醒我们的耳朵,这一首纯净的哀歌,张萌萌的声音一次次暗哑沙哑下去。我知道他的内心正在掀起一场狂澜,是的,就像阿尔的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草,就像我们把自己的生活存在得像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草。发哦高是彻底的草根。正因为来自大地,来自阳光水流的信仰,那些惊叫四散的乌鸦,才能成为他自己选择的图腾,永世驻扎在这个世界上。“在太阳下画着田野间低飞的鸟/红头发的文森特?梵高/燃烧着向日葵般的希望在罗纳河旁/多么温暖明亮我看见你的目光那么善良/仿佛在田野里跌撞经过一个天才的绝望/红头发的文森特?梵高/37岁的你卖不出画的人/你问我幸福的可能有多少自己决定的成分/秋天弥漫的阳光刻意地拍拍我的肩膀/田野上梵高的忧伤留给我品尝/你种的向日葵孤独的生长成没有颜色的草……”甚至连自己的信仰也要放弃,甚至没有什么是重要的。当生存赤裸裸展示的时候,我发现没有什么能够成为永久的记忆,这已经不是普遍认同的真理。世界挡住了我们通往永恒的道路,真的,除了真善美,除了艺术的真相,没有什么能够成为我逃避整个世界的借口。

梵高也不能,他不能离开自己的世界独自存活。毕竟那是生活的土壤,固然贫瘠,他还是必须要生存下去,就像一岁一枯荣的野草,在春风里招摇。没有人看见他的眼泪,没有人倾听他的孤独。没有谁能够携手于他,就像没有谁能在风声吹散花香之后再次找寻它的来龙去脉。“我一个人走过没有了梵高的阿尔吊桥/你不想割掉希望尝试着放在画布上/你不想抠动手枪不想它穿透胸膛/向日葵向着太阳永远地留在画布上/多么渴望看见的可能是希望/是谁用几千万的价钱买下了这幅向日葵/他是否想继承梵高留下的全部伤悲/也许回忆是美好的泪水就像那幅向日葵/注定只是一些希望的余辉……”三十七岁的孤独影响了整个世界。时光不再,只有这些记忆万古长青。

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就像我的记忆永远向着自己的故乡。那是真理的互相印证,一次一次,究竟谁比谁更加真实?他的倔强以及那咬断与土地最后的牵连。那是他的血脉,他愤怒咬断。就像芒克诗歌所云,“你看到了吗/你看到阳光中的那颗向日葵了吗/你看它,它没有低下头/而是在把头转向身后/它把头转了过去/就好像是为了一口咬断/那套在它脖子上的/那牵在太阳手中的绳索……”血性的植物。我更愿意把他想象成想要隔断与世界牵连的梵高。是的,向日葵盛开在他生命的每一个角落,当我们看见他,是否就如同一个尘封的秘密被打开,宝藏被你发现。敞开的梦境你也许能够采撷到一些孤独的渴望,但那毕竟是生活,是你信仰养活的生命。我愿意在梦里梦着,在孤独里孤独着。也许不明白孤独的真实含义,但是我会尽量的,让梦休眠。

芒克继续叙述,“你看到它了吗/你看到那颗昂着头/怒视着太阳的向日葵了吗/它的头几乎已把太阳遮住/它的头即使是在太阳被遮住的时候/也依然在闪耀着光芒//你看到那颗向日葵了吗/你应该走近它去看看/你走近它你便会发现/它的生命是和土地连在一起的/你走近它你顿时就会觉得/它脚下的那片泥土/你每抓起一把/都一定会攥出血来……”对于生命与血的热爱,让生存变得可亲可敬。梵高离不开他的阿尔,甚至把荣光与全部的留恋都交给了它。故乡、母亲,孤独的再度延伸,那是对尘世深深的眷恋,不可触碰。也许,梵高一生没有走出自己的土壤,于是外在的美好很难打进他的灵魂深处。束缚的终将是梦想的成分,是的,有多少自我的成分,为生活活着。梵高一无所有,就像那片向阳山坡上,荼蘼绚烂的向日葵。在芒克的视线里,向日葵以一种挺拔的,坚韧不屈的姿态以及打破以其束缚力量展现在人们面前。一种生机勃勃,向往光明,不屈不挠的姿态和磅礴,奋发的力量展现在人们面前的金黄的向日葵,挣脱了束缚,也就获得了思想的能力。那迷失于沧桑的太阳花,我一度认为那是前行者的脚步,一记记打在俗世人的身上。

先知祈祷一切。梵高不是先知,没有预料自己的命运。只是终生的追寻,却逃不过宿命的安排。那些自我燃烧的热烈,最终让自己变成了灰烬。芒克发现了向日葵的坚强,在斗争中付出鲜血的代价,向日葵的每一点生长都凝聚路万千力量,体现了生命的坚强。我不知道梵高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命,是软弱抑或是坚强,都完整呈现在大众的面前。他是离不开自己土壤和母语的向日葵,迎着冷眼与嘲笑,他踽踽独行。我能够看见他的哀伤,听过他的叹息,也感受过他的绝望,可是我却无法走近他的世界里。因为他在太阳的中央,因为他就是太阳。接近一次,燃烧一次。太多年轻的命运,你能够留下什么额,除了悲伤,除了忧愁,除了那些来不及打磨的苦难,除了那一把中途熄火的枪。我知道,梵高没有芒克的深刻,他的见解只在烟尘弥漫的世界之后缓慢呈现世界的真相。

而芒克看见的那些饱受历史惨重折磨的人们,奋力抗争,去争取自我价值的实现,获得独立自由的人格,也就是现实社会之中坚强的向日葵。少了些许的孤独,争取到了更多的自由。梵高不是自由的,他只有享受提奥爱的权力,其他的一切好像离他都很远。是的,很远,就像是两个城堡,隔着两种语言。

那些恍惚的热爱,那些对尘世深深的留恋让梵高不得不选择以离开的方式拥抱。当枪声响起,当夜色渐渐下沉。世界就在它的轨道之上缓慢旋转,那更多的孤独是属于自己的。阿尔旋转的太阳,焦枯的大地,那些河流弯曲着守望者的视线。在最终的离别到来时,梵高后悔的是那一记枪声,没有收走自己的生命却给自己带来了无穷无极的痛苦。当他在提奥的怀中渐渐冷却的时候,我知道他心底的世界正渐渐苏醒过来。三十七年的尘世生活又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可是——尘世太美好,他已经回不去了!

欣赏梵高的狂乱与孤独,欣赏星夜的哀伤与寂寞。生命不是空虚的,生命是富饶的,只是旋转的色泽能够提醒我,梵高他在世界之上存活过,在自己的世界里万古长青。与其说是孤独互相映照,不如说是惺惺相惜。与其说孤独无比巨大,就像这个世界无比空荡。属于自己的梦呀,都在火光的照耀之下闪现。红头发的孤独者,在19世纪干裂的天空之中,那一轮孤独的月亮,就是我的想象呀,就像橘黄色的气球,就像气球炸裂之后的碎片。这是整个世界的空虚,就像开始之后的迷乱,梵高一生迷失于自己的色彩和线条。

尘封多年之后的记忆一旦打开,那还将是悲伤的再次上演。我不知道海子的孤独是否与此有关,他在《纪念梵高组诗》里写道:

“到南方去/到南方去/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没有月亮/面包甚至都不够/朋友更少/只有一群苦痛的孩子,吞噬着一切/瘦哥哥凡.高,凡.高啊/从地下强劲喷出的/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是丝杉和麦田/还是你自己/喷出多余的活命的时间/其实,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但你还要使用第三只眼,阿尔的太阳/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把土地烧得旋转……”(《阿尔的太阳——给我的瘦哥哥》)

这是不计后果的向日葵,血液之中没有情人和春天,有的只是被世界遗弃的孤独。自给的富足在那些颜色里,每一根线条都渗透着时光的印痕以及一颗空洞孤独的心。于是,卖不出画的人被自己的贫苦逼迫,对世界失去信心。于是,“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不要再画基督的橄榄园,要画就画橄榄收获,画强暴的一团火,代替天上的老爷子,洗净生命。红头发的哥哥,喝完苦艾酒,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烧吧……”多么温情的绝望,让一个天才尝试整个世纪的孤独。因此,梵高过后,19世纪再也没有孤独,有的只是喧嚣,有的只是肤浅空洞和糜烂。

阿尔将成为海子永远的想象,山海关边上的传说将成为诗坛上永远的骄傲。我们湿漉漉的耳朵终将成为永远的记忆。这是一个自焚式的诗人,熊熊的火焰纠缠着自己的一生。海子的孤独是夜曲的孤独,是那些在火中寻找真理的人的孤独。天才的绝望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经过,当冰凉的现实浇灭心中积蓄的热火的时候,我还能够说出些什么,连同那些只言片语,连同那些毁灭在自己热爱里面的碎片,都悄悄离开我们,离开信仰坍塌之后的价值评论,一次次消失在苍茫之间。

海子的亚洲铜,那一块埋人的地方最终埋下了自己。自己的孤独远比别人的巨大。世界空空如也,海子的向日葵在故乡的回忆里悬浮着。不能扎根在大地之上,不能吸取养分,不能在追忆之中生存下去。那些纪念的文字之中闪现出来的血液,那些不能忘记的悲伤已经成为海子不能赦免的悲痛。是你呀,夜色之中唱着夜歌走向天堂的诗者,那架天梯,连接尘世的悲悯和岁月的沉重。是你吗?故乡之中走失的那些鸟群,那些弥散在麦田之中的孤独的酒杯,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悲伤。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星球,每个人有着自己的轨道,走不出来,失去的,永远不再回来。就像那些伤感的瞬间,眼泪流下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无法赦免和拯救。海子在自己的苦难之中想象着遥远的向日葵,就像守望故乡的麦田。就像那些接近天堂的太阳,海子被自己灼烧,最后成为哀伤的尘埃,悬浮在我们居住的世界里,守望孤独。

“雨后的葵花,静观的/葵花。喷薄的花瓣在雨里/一寸心口藏在四滴水下/静观的葵花看梵高死去/葵花,本是他遗失的耳朵/他的头堵在葵花花园,在太阳正中/在光线垂直的土上,梵高/你也是一片葵花/葵花,新雨如初。梵高/流着他金黄的火苗/金黄的血,也是梵高的血/两手插入葵花的四野,/梵高在地上流血/就象烈日在天上白白地燃烧/雨在水面上燃烧……”(《向日葵——纪念梵高》)燃烧的是阿尔的雨水,是海子的悲悯和遥望。我知不道,海子选择自尽离世的时候他是否想起了他的瘦哥哥,那个随着太阳痴狂的赤子,那一个寻找太阳,最终被月亮欺骗的前行者。甚至连泪水也是晶莹的,在沉重的时光之后,我还能看见那些破碎的蝴蝶,飞散在时间的河流之上,弯曲成前世的想象。孤独是自己的,记住,与整个人类无关!

伴随着梵高的离开,那些悲伤的瞬间成为永恒的记忆。“梵高葬入地下,我在地上/感到梵高:水洼子已经干涸/葵花朵朵/心神的怒放,如燃烧的蝴蝶/开放在钴蓝色的瓦盆上/向日葵:语言的复出是为祈祷/向日葵,平民的花朵/覆盖着我的眼帘四闭/如四扇关上的木门/在内燃烧。未开的葵花/你又如何?/葵花,你使我的大地如此不安/象神秘的星辰战乱/上有鲜黄的火球笼盖/丝柏倾斜着,在大地的/乳汁里/默默无闻,烧倒了向日葵……”(《向日葵——纪念梵高》)太阳烧破了苍穹,野花烧破了天空,春天来临了,海子消逝了,一辆火车承载着他的光荣,和野花的梦想,在三月洁白的音符里,驶向不知名的远方,野花焚烧了他的荣耀,我看见五彩的希冀,在幽暗的洞口盛开,指引迷途的蝴蝶,回归最初的纪元。我更愿意哀伤地抒情着,就像这些梦境:梦萦雾绕,蝶翼单薄,炎热的寂寞里,执著的守望是一场灰。蒙上眼睛吧!黑色的幸福,没有白天喧嚣的沉重,穿行,在明媚的夜色里,你的光荣

是你一生追逐的华美。甚至在守望的时候,陪伴海子,遥望梵高,星空迷乱,大地曲折:夜薄如水,灯的侧影洁白,是一盏小灯,焚烧着夜,我和海子面对面,抱膝长谈,在空白的长夜里,有人唱起夜歌,从天梯上走下的打柴人,敲打着尘世的光辉,小灯半闭着眼,灯光一忽儿明,一忽儿暗。你应该走到世界的尽头看一看,那些幽蓝的眼神,那是病孩子的眼神。荒凉崎岖,那是我的歌声,出现之后消失,在这个巨大的世界里,我无从下手,收割烟火,收割那些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失落。就像海子的梦幻,就像水面之上写下的诗歌,不可相信。

关于尘世,那些安息的呼唤,都在世界的边上旋转着,就像那一张张哭泣的嘴,内部穿梭着流风。世界太大,虚空的是你的眉眼,在世界的边缘种植我们的疼痛。那些爱呀,呼唤的太阳花,在金色的阳光之下,出现之后消失。那一阵阵飞起的乌鸦,就是梦中的花朵,飘渺在我的记忆里,不肯相信。

疯狂让整个世界更加安静。在宁静的风中,我看见那些疯长的愿望,就像海子与梵高的血性的土地,勾勒的那无边无际的忧伤。“金黄色的麦田上惊起一群乌鸦/中弹的你鲜血流在地下两眼望着天涯/刺目的阳光合上你疲惫的双眼/阿尔的大地成为你最后永远的家/昏暗的汽灯映着吃土豆人们憔悴的脸/在荷兰阴暗潮湿的屋檐下生命就象豆腐渣/你躲在墙角不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细细地将这一切描画/你想把神的旨意带到黑暗的矿井下/太伟大的心灵神灵无法接受他/向日葵呀弋尾花/在你的身后创下天价/阿尔的吊桥赶快放下/咖啡厅的红色血一样可怕/割下的耳朵洗干净/你说要在星月夜中送给她/奥维尔的小教堂在紫色的空气中昏睡/一把无根的向日葵在黄色的陶瓶中胡乱插……(《黄色的梵高》)翻转的将是整个大地,流着金黄的血液。天空静静悄悄,只有云彩消逝。生命的颜色可能有许多种,爱山太阳的人,终生没有任何秘密。那繁复的内心住着一个城堡。我看见流转的时光悄悄驶过,连那最初的叹息也无法回来。梵高不关心身后整个世界的变化,只在自己的梦中寻找哪怕一丝空气。可既存的现实里没有任何的希望。我看着你的疯狂,梵高,我多想和你一起扭紧整个大地,挤出那些浓黑的血。我看见宿命的预言在天边悬挂着,就像是无边无际的惊恐,让我终生铭记。“黄色呀黄色太阳的颜色洒满你整个的卧室/窗外的大地上继续生长着疯狂的弋尾花/一张张扭曲的自画像遮不住一张张痛苦的脸/放风的人们被四面的高墙挡住了视线/一只蝴蝶按照你的意愿想越过高墙/弱小的身躯却终于没能把自由兑现/太阳的烧灼将你送进了疯人院/加歇医生的高超医术也无力回天/从唐居伊老爹处赊回一管管颜料/已注定你一生的在劫难逃/可怜的西恩情愿重新去街头卖笑/也不愿跟着你活活地忍受煎熬/你用全部的激情画出痛苦/抱住一个风尘中的女子把全部的热血燃烧/得上了性病使你的生命更加富饶/所有的苦日子全是对未来无情的嘲笑/为了那千秋万代的艺术哟/我们不能让艺术家生前过好/黄色,是希望的煎熬/黄色,是痛苦的吉兆……(《黄色的梵高》)流动的是整个世界,那传说之中的欲望在这里纠结。一生生活在梦的原野里,现实的苦痛他看不见,只能是在痛苦的心上看见那些流着泪的伤痕。于是,梵高在一个安静的日子里离开,那一天,整个阿尔大地,悄悄死去了多少殉葬的乌鸦。它们向着墓地飞,最终死在丛生的荒草里。一生的信仰最终停顿在这样的想象里,呼吸遥远,大地深沉,可是我仍然能够看见,梵高坚决里的不能忽略的疼痛和伤悲。于是我们到阿尔去,看一看黄色的太阳花,看一看那让梵高一生痛苦的土地,是否还在炽热的阳光之中翻卷。我愿意相信,梵高因为阿尔而痛苦,但阿尔却因为梵高而幸福。这一个单纯的孩子,一生都生活在阿尔的中心之外,被世界遗弃,困苦艰难。一生的荣光在死后点亮,死后留下的那全部的艺术和荣耀都已经与他无关。他安详在自己的墓地里,尘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他闭上了眼睛,只想要安静。一切与他无关了,包括天数的估价、包括那万众瞩目的名声。与他无关了,就像一场风离开了世界,就像一滴水消失于大海之间,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包括生前的痛苦、贫困和误解排斥。

到阿尔去吧!看一看那些向日葵,就像我回望年轻时代的那些回忆,就像故乡金黄色的山坡。就像海子的诗篇,就像张萌萌的呓语。云卷云舒,雨消云淡,世界正在渐渐苏醒。不远的未来,梵高的孤独还将闪现不一样的光辉。是的,信仰让痛苦光辉,我们都被他们挟持着奔跑,既无从挣扎又无法呼唤。不远的记忆里,阿尔焦躁的阳光里面,还有梵高凄清的眼神。与世无争呀,与世无争,可是即使追求了,你又能获得什么?

也许孤独是最有力量的,也许痛苦是生存锻打的黄金。世界正在悄悄远走,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燃烧——到阿尔去,看看向日葵,看看梵高的孤独在流转的世界之后是否还在?“到阿尔去/幸福的阿尔/向日葵沿街开放/在阿尔期望一条河/梵高站在岸边看金黄的河水/爆裂的紫葡萄一路随风而舞/到阿尔去/我们犹如梦中醒来的孩子/为接受更多阳光的抚爱/我们头顶向天……”(《到阿尔去——致文森特.梵高》)梦中醒来的孩子最容易伤悲,那些失血的信仰,在孤独之后更有味道。我在漫长的时光过去,我站在岁月的边上,看见梵高离我越来越远。我只听见张萌萌的呓语,看见海子的诗篇里闪烁着灿烂的星光。都是孤独得发疯的孩子,都是痛苦越来越亮。无法控制,一无所有。你是鲜亮的生命,打开那些空空的盒子,就像打开我记忆的盒子,我看见故乡的记忆,就像那些黑白的底片,在彩色的阳光之中闪现属于自己的故事。阿尔的阳光是爆裂的鲜血,海子的夜歌藏住了大地的痛。深沉的大地蓄足了养分,滋养着向日葵,滋养着红色和金色的希望。红色的是鲜血,金色的是信仰,痛苦是金黄色的力量。在漠然的伤悲里,我听见那些孩子的痛苦,就是醒来的雨水,就是故乡的记忆。如今在这些钟声里,我看不见往事的痕迹,只有我的追求,只有我的追忆。太阳花,就是梵高和海子生命永恒的标志。一个人的生命有多宽广,关键看的是他生命的颜色,就像此时此刻的向日葵,孤独、绚烂却又坚强无比,那就是一个个生命的感叹号,那就是生命的火炬,昂着头,戳向空虚的苍穹。“鲜红的牛群与我们齐头并进/梵高走在前头/他是公牛中最杰出的一头/到阿尔去/看看沿街的褐色女子/她们用阳光的脊背欢迎我们/“异地的客人/你们这些来自太阳的客人/你们中谁是文森特.梵高?”/到阿尔去/阿尔的梵高/在紫红的雨中粲然而笑/在吞食了阿尔最好的鲜果之后离去/他的脸膛暗红而有弹性/到阿尔去/看看梵高/因为我们日益思念头顶的太阳/和阿尔金黄的葵花……”(《到阿尔去——致文森特.梵高》)远远还不是终点,远远还不是结束的时候。阿尔的阳光像极了我故乡的阳光,我曾经在那一片山坡之上生长,就像一个个醒来的春天,我站在这里,就像是生命留下的印象,渺远苍茫。

我不知道生命最终的方向是绚烂还是静美。此时此刻,我羡慕那寂静的向日葵,安静得就像是我此时端起的酒杯。那样简单的一个动作,渺远举杯邀明月的潇洒,只有静静的凝视,就像传奇之中的哀伤。我信任自己的耳朵,就像不听信那些传言。太阳花的消息在遥远的地方。春天来了,海子消逝了,孤独的不是我。远远的地方向日葵悲伤地哭着。我看不见,也许那也不是眼泪吧!那是露珠,是清晨的滴一滴露珠,凝结着上个日子的欢欣和痛苦。我笑着,眼角却堆满了眼泪。亲爱的哥哥们,我不是你,却有着同样巨大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