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旅途

这就够了，在回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多时间与你在一起，坐车、吃饭、散步、说话……我从未期待。有些事，若处心积虑，往往落得失望；若处之泰然，反而常有额外惊喜，这便是造化弄人吧。

车窗外，各色风景一闪而过，像旧时候的默片，沉默或熙攘，都不与我相干。我在窗边，旁边还坐着一个你。想到有十天的旅程，旁边都会有你，心里被莫大的欢喜占据，竟有些不敢相信。然而想到，再长的日子都有结束的一天，何况短短十天？便又有些悲伤。你看，世事就是这样，有开始就会有结束，有起初就会有最后，欢喜与悲伤总是相伴相生。

出门在外，才发觉我的胃口有多娇气。我对着丰盛的食物无意下箸的时候，抬眼看到你吃得正香。我偷偷地笑了，你好可爱。我喜欢看你消灭食物的样子，有一点霸气。在一旁看着你吃东西，只觉得满足，即使事物不对自己胃口，也没什么可抱怨。

我的心在那个遍布尘沙的荒漠小镇开出花来。你让我拉住你手臂的时候，午后的太阳很是刺目，晃得我眼晕，脑子里空空的，抓不到可以倚靠的东西。我后来知道，那是难以承受的巨大欢喜。我怯怯地伸向你的手臂，却是不习惯，很快又放下了。我故作镇定，跟你在街道上梦游一样走路。这种感觉持续到后来在沙漠里，我把手放你手心的时候。今生，我从没预料自己会与一座遥远荒凉的小镇发生联系，从没预料会有这么一个地方牢牢住进我心里。

我们经过了古时的丝绸之路，现代文明早已掩埋了历史的痕迹。但是，这又怎么样？沧海桑田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何况这短短千年。若能于今世之外，远观这一段时空，我们和千年前的车马，都在这一条尘沙漫漫的路上行走，那时的驼铃，今时的车声，遥遥地叠唱出浪漫。我的耳朵里时时缭绕着喜多郎的《丝绸之路》，仿佛在那神秘的乐声中穿行。没有想到，我会与你在这里。

后来，呵呵，我把头靠你肩膀上了，你还背我了。只是我太紧张，也是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太久停留。也许是很久以前就有过的念头，今日一旦成真，反倒有些茫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浅尝辄止。这个时候，那一个个城市，一条条街，都是背景。车水马龙，万家灯火，熙熙攘攘，利来利往，都不与我相干，只是背景。你才是整个世界。这些城市都很可爱，因为你站在这里，是与我在一起；因为你说话，都是与我。因为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温情的你。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自己玩装哑巴的游戏，在外面买东西，与人交流，只有最简单的点头、摇头，或辅以手势，之后很享受地看着别人投过来的异样目光。却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陪你一起演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虚构出一个个故事，乐于扮演各种角色，也觉有趣。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信了，我们心底却是坦然。我原本是很在乎别人眼光的，我知道你也是，而在这些永不会再见的陌生人面前，我们竟能寻得一点恣意。这样的胡闹一生不会有几次吧？

少女时代有过很多憧憬，关于未来很喜欢的那个人，我想要他拉着我的手散步，在热闹的街头拥过我的肩，相互依偎着闲聊，骑着摩托车带我兜风，等等。这时候有一点点实现了，虽然不多，但已是格外的恩赐。这世间是要有多美好呢？

与你走在一起，不去考虑太多。这些陌生的地方是悦纳我的容器，不断地淘洗着与我相关的其它人和事，独留下你。一路上走来，蓝天上的白云也是理解我的吧？它们也知道，这时光注定那么少。快要到家的时候，我想起来时那伴生的悲伤，果然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一段写满欢喜的时光从开始那一刻起就在奔向终点，那难得的随性与恣意在缓缓收拢，又将回归一板一眼的生活。明天，你还会记得吗？我的指尖，真的有过你的气息吗？这一段时光，真的曾经存在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