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延续

——仅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

窗外，对面的山峰连绵起伏，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夜色中，宛如慵懒的蛇蜿蜒盘行，若隐若现。城市的霓虹灯已开始闪烁，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这时大都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或是摆谈摆谈最近的工作、生活、开心事、烦恼事，或是三、五朋友吆喝一起去喝酒、唱歌，或是象我一样，整天坐在电脑前聊天、游戏的网虫，而这时我的母亲一定是带着我的女儿在散步、逛街呢！

母亲是个残疾人，七岁的时候因一次发高烧，误食了药物而导致药物性耳聋。从小到大，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从没叫过一声“妈妈”，每次招呼母亲都是“哎，哎”，或是拍拍她的肩，扯扯她的衣角，和母亲之间的交流就是靠比划手势。久而久之，聪明的母亲从我们说话的口型，就能判断我们要表达的意思。尽管如此，我却很少和母亲交流。年少轻狂的我也许觉得和母亲交流很费事，也没意思，不如到网上聊天、游戏来得好玩，所以上网聊天、游戏几乎占据了我所有休息时间。母亲是孤独的，常常顾影自怜，而我丝毫没有顾及。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做了母亲——女儿半岁时，发生了一件让我愧疚终生的事情，从而改变了我对母亲、对亲情的态度。

那是夏季的一天，由于晚上玩游戏，很迟我才睡觉。第二天，我没有起床。母亲早早来把女儿抱走，好让我睡个安稳觉。我匆匆对母亲交待，女儿半岁了，可以吃蒸鸡蛋了，叫她蒸鸡蛋给女儿吃，说完，侧过身又睡着了。没多久，朦胧中我听到母亲焦急的呼喊“囡囡（我的小名），快起来，琳琳（我女儿的小名）吐了！”母亲一直保留着叫我小名的习惯，哪怕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她一直这样叫，我提过几次意见，她都依然固我，真拿她没办法。一听说女儿吐了，我睡意全消，立马起身，抱过女儿。没想到，女儿因抖动，又“哇”一声，将吃的蒸鸡蛋原原本本的吐了一地，边吐边不停地咳嗽，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呈酱紫色，两只小手不停的在空中挥舞，象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寻找救命稻草。紧接着，一股臭气袭来，女儿又“啪啪”地拉起肚子来。我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边拍着女儿的背，一边厉声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嘛，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哪？”母亲似乎听明白了我说的话，大声解释：“没吃什么，就吃了一个鸡蛋而已。”“一个鸡蛋！你是傻子吗？你怎会拿一个鸡蛋给她吃！快走开！”慌乱中，我口不择言，说出了令我痛悔终生的话！母亲好似听懂了我说的话，顿时两眼扑簌簌掉下泪来。我整理好孩子的物品，母亲抹去眼角未干的泪，“囡囡，我，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我可以帮你拿点东西……”“你能做什么呀，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余怒未消，完全漠视母亲焦灼和期待的目光，拒绝了母亲要一同陪伴的“好意”，径直走出家门，把门重重地摔在身后，也将母亲挚爱的心重重的摔裂在门后……来到医院，医生给孩子做了详细的检查。结论是女儿一次性过量食用鸡蛋，造成噎食，才上吐下泻，“不要着急，打两针，吃几天药就好了，小孩子嘛，难免有个小病小痛的，以后多注意一点就好了。”医生很和蔼地说。听了医生的话，我才放下心来，这才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的泪。

回家的路途中，在一个街角转角处，我仿佛看见了母亲，看见母亲一晃而过的身影，因为愧疚，我急忙追过去，没有人影，莫非我看花了眼。

回到家，我慢慢给女儿喂了药，哄女儿睡熟了。这才想起应该告诉母亲，女儿其实没什么。我来到母亲的门前，门被从里面反锁着，在外面拍了半天门，没反应，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迅速用脚踹开门，母亲静静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药瓶似的东西。我迅速奔过去，夺下母亲手里的药瓶，母亲立刻倒在我的臂弯里，蜡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细细的纹路里充斥着懊悔的神情，花白的头发在我开门的风中不停摇曳，洗白的土布衣服赿发显得苍凉，昭示着母亲劳苦的一生，又似在拿捏着对我的嘲弄。我一个踉跄，脑袋“嗡”地一声炸响。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这是做了什么，我不停地问自己。

因我的自私和懒惰，伤害了辛勤劳作的母亲！伤害了最亲最爱我的母亲！伤害了我那残疾羸弱的母亲！我真是浑呀，泪不停地往外涌。

我对母亲的责备，尤如一根根钢针，深深刺入母亲羸弱的心，刺得母亲鲜血淋漓。我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在母亲面前，抱着母亲的头，“妈妈……”这一声“妈妈”，是我从懂事以来叫的第一声“妈妈”！是一声迟到的呼唤！尽管多年没叫，亦或者说从来没叫过，但是，却那么熟稔地从我口中唤出。我突然觉得此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劣，灵魂是如此的丑陋，在伟大的母亲面前，在伟大的母爱面前，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母亲是残疾人，可是她对生活的热爱，对子女的抚育，不逊于任何一位母亲。而我却因自己卑劣的面子思想，这么多年来一直深深伤害着母亲，亵渎着纯洁的母爱。

或许是我撕心裂肺地呼叫，惊动了母亲，母亲艰难地睁开双眼，用力拉了拉我的手。此时，我多希望母亲能象往常一样叫我一声“囡囡”呀，可是母亲的嘴唇只嚅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了双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不知道平时手无缚鸡之的我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拉过母亲的手，背着母亲就往医院跑去……

原来母亲看到琳琳那样，又焦急，又担心，尾随我到医院，见女儿可能没什么大碍，就先行回了家。我的固执——不让母亲同行去医院，以及对母亲的无理责备，让母亲气极攻心，遂产生了离开我们的念头……幸好发现得早，要不我这一生都将在愧疚中折磨自己。

这事虽然过去很久了，女儿现在也慢慢长大，身体也变得棒棒的，和母亲的感情异常得好。常和母亲一起去逛街、散步什么的。出门吃点东西都知道给母亲带回来，而且，小家伙常说，长大后要供养母亲，常逗得母亲哈哈大笑。但是，每当看到女儿那乖巧的笑脸，我始终不能忘怀那段难堪的往事，那是对我刻骨铭心的教训。从此以后，我不管再忙，总要陪母亲拉拉家常，说说话。尽管还是用我讨厌的手势，尽管交流时仍有许多障碍，但是我乐意这样去做，因为母亲是唯一的！母爱也是唯一的！因为我现在也是一个母亲！

有句广告词：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耳濡目染，女儿也学会了用手语和母亲交流，也学会了“宽容”母亲的好奇和刨根问底，因为处在无声世界的母亲对什么都好奇，尤其对女儿的歌声。最重要的是，女儿学会了我以前所没有的“孝顺”，这是母亲的功劳！

我应该感谢母亲！她让爱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