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底

在整理柜子时，不经意间翻到了柜里几双新千层底鞋，那是母亲生前亲手为家人缝制的千层底棉鞋和拖鞋，看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鞋，唤起我对母亲往昔的回忆，心里一阵阵发酸，禁不住潸然泪下。

在那个物质乏匮的年代，造就了母亲一双能干的巧手，尤其是母亲的手工活，母亲做的手工布鞋，是街坊邻里有名的样板。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有做不完的事，每天晚上，我都是在母亲“哧哧”的纳鞋底声里看书写作业，有时一觉醒来，母亲还在灯下忙活，母亲忙了一辈子，直到我成家立业后，依然帮我一家三口做鞋，母亲纳的千层底，结实耐磨，穿在脚上暖在心里。

记得十岁那年，每到季节更替，母亲都要为全家人准备新鞋，一天母亲准备给我做新鞋，帮我量脚尺寸，我对母亲说：“妈，我不要穿你做的鞋了，布鞋我都穿腻了，帮我买双解放鞋吧，同学们穿的鞋能防水。”母亲听后没有过多责备，只是静静地思考什么，再回答我：“家里有结余的钱再给你买吧。”我的话似乎使母亲想起什么，以后母亲做鞋的时候，外观及实用性都进行改进，再帮我和妹妹做鞋时，还精心绣上花，看起来尤其精致，又在鞋底钉上一层轮胎底，我兴奋地穿上新鞋和伙伴去玩，还有意踩水玩耍来检验鞋子的功能，疯了一天回来，把鞋子弄得又湿又脏，害怕被骂，赶紧在母亲下班之前把鞋烘干，于是，用灶膛的火种去烤鞋，一边玩，忘记了在烤鞋，把鞋给烧了，母亲回来非常生气，一巴掌打过来：“丫头，怎么不懂事，我做鞋容易吗？”我自知犯错，捂着的脸不敢哭出声，母亲的巴掌扬下来之后，片刻又忙不迭地帮我抚摸，现在想起，深深地体会到母亲的这份爱。

其实母亲制做千层底鞋非常不容易，她把裁剪衣服剩下的碎布头收集起来，再把实在是补得不能再补的衣服撕开，按大小块放开；然后用面粉调制浆糊，将碎布按大小厚薄均匀一层一层的拼接粘贴在木板上，放到太阳下晒干，做鞋的“阕子”。再按脚大小确定鞋样，在“阕子”上画下鞋底，剪下来一层一层的裱糊好，剪好了鞋底，再把纳鞋底麻绳或白线搓好，纳鞋底的活儿费神、费时又费力，针要从2－3公分厚的布鞋底穿透，必须借助锥子的力量扎透鞋底，才能把针线从针眼里穿过去，再用顶针把针顶过去，有时拔针费劲，又见母亲把手中的针在的头顶上刮几下或用牙咬住针，从鞋底的另一面把针拔出来，用劲拉紧，有时见母亲被针扎到手，就放在嘴里吮吸一下，“妈妈，你疼吗？”母亲总是回答“没事”。看到母亲那粗糙的双手，被麻绳勒出一道道痕迹，我愧疚极了。

母亲纳的鞋底，针脚细密均匀，鞋底结实，纳完了鞋底，接下来就是鞋帮了，鞋帮也是由“阕子”剪成的，鞋帮的“阕子”和鞋底的不同。鞋底是白的，鞋帮的里子布料和鞋帮的面布料是有区别的，面布料颜色和选料讲究，一般是黑色或平绒的面料居多；最后把鞋底和鞋帮纳在一起后，再用“鞋旋”把鞋子整整型，这样量脚定做的鞋，穿着舒适合脚，因为是布做的，冬季保暖，夏季透气吸汗，穿着非常舒服。

忘不了母亲做的千层底棉鞋让我度过了童年时代的寒冷，甚至抵御百年不遇的冰雪灾害，记得08年南方遭遇冰雪灾害后，天气极为寒冷，电线、水管遭到破坏，停水停电，又正值春节期间，几乎没有取暖设施，人们冷的跺脚，而母亲早已为家里每个人备好了棉鞋，穿上它的确不一样，脚冻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母亲看见子女们暖和了，心里不在担忧，还说：“在自己有限之年，再帮子女做些鞋，你们看买的棉拖鞋穿了一个月就破了”。看到母亲一辈子这样辛苦，我对她说：“妈，现在都穿皮鞋，布鞋穿得少了，今年这种天气毕竟是少，还要做它干嘛？”母亲听完我的话很是黯然，老公责怪我，赶紧补充说：“妈做的棉鞋不仅保暖还结实，我喜欢”。是的，我很幸福，人到中年还有母亲为我做鞋。

或许现在的年轻人没有穿过这种鞋，即使看见了也会嫌它土气，因为眼下有琳琅满目的品牌皮鞋、旅游鞋五花八门、品种齐全；这些都是机制鞋，唯有千层底鞋是手工制作的鞋子，一针一线，千丝万缕都凝聚着浓浓的情和深深的爱，是任何名牌鞋难以替代的，它不仅代表的是一双鞋，还代表是一位母亲对家人无限关怀，更多的是融进了一份牵动着心底深处那根最弱的神经。

人到中年之后，才真正体会母亲为儿女付出的一切，母亲已经离开两年了，我一直不愿承认这个现实，母亲并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捧着鞋，情不自禁的喊一声“妈”，我的叫声没有回应，每个房间都是空的，直到呆呆地发愣多时，才回过神来，母亲她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