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样子的怀念

绿迅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7-14 10:11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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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去世三年多了,我也早就想写一点怀念他的文字了。然而屡次提笔又屡次放下,我很踌躇。关于父亲……我说什么呢?至少在我二十多岁参加工作之前,我是厌恶他的。说厌恶还是轻的,有时候就是憎恨。是的,是憎恨,我憎恨他的凶暴。小时候,我的母亲常常被他打骂的趴在床上哭。在那时,在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孩子心里,父亲要算世界上最坏的人了。有一次,我竟然胆大包天地骂了他;若不是有人拉着我逃到床底下,他会把我打死的。

出人意料的是,就是这样一个脾气暴烈的父亲,居然有他温和温婉的一面。

小时候,每到农闲时节,一到晚上,大人小孩就会围拢着在昏暗的煤油灯底下剥花生或搓玉米粒。这时候,父亲就会娓娓动听地讲故事。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单调乏味的活儿也不觉得枯燥无味了。

父亲讲的故事内容丰富而奇幻,听着他讲的故事,就像吃到了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里,一个农家孩子能够想象得到的最好吃的美味佳肴。有借莲花起死回生的哪吒;有大鹏鸟变成的岳飞,猫头鹰变成的秦桧;有大公鸡变成的小伙子使绣楼上的小姐终日昏迷不醒;有叫南蛮子的高人把头颅扔进黑龙潭里和水怪斗得潭水血红……

成年后的我常想,今天的我之所以爱舞文弄墨,肯定与父亲当年讲的故事有关系。

当然,起关键因素的还是个人。在小学里当爱翻文学书的我得知人会死之后,在恐惧之余,就开始思索人如何活得有意义。

人如何活得有意义呢?爱舞文弄墨能发表几篇文章就比别人活得有意义吗?这种想法自然是幼稚可笑的。究竟人如何活得有意义呢?我不能回答自己。不仅仅是我,在人文精神迷失的今天,即便是著名的学者作家们怕也难于回答这个问题吧?

今天的人们看问题是很现实的。这一现实人就变得聪明了,任什么难题只消一个不谈就解决了。当人们困惑于爱情的时候,人们就说,不谈爱情。当人文精神迷失之后,人生的意义也就变得模糊了,日常生活的诗意也就消解得所剩无几了。人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有沉默;不谈人生的意义,自是不消说的。

人生的意义难于言说,台湾美食家、摄影家、生活艺术家彭一萍的话却是充实心灵幸福生活的一剂良方。她大体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人能发疯般的做自己喜爱做的事就是幸福的。当然,这做喜爱的事的前提必须是健康的,于人于己无害的,而不是恶俗的。

文章写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因为我无话可说了。我的话题扯远了,写怀念父亲的文章,却东拉西扯地大谈与自己的人生有关的所谓的人生的意义。我之不孝可知矣。然而更大的不孝还在后头。

2008年12月初的一天早晨我正在车间上班,忽然得到消息,父亲去世了!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太大的悲痛,只是感到突然罢了。

说来惭愧,论起失去亲人的痛苦来,在我,亲父亲竟比不过我的岳母。在同年八月的一天早晨当我得知岳母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昨天下午7点我上夜班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想不到第二天……

蜗居,况且是在岳母家的蜗居呢,我不能把父亲接进城里来尽孝。别离,常年的聚少离多,终于使我对父亲刻骨的亲情的体验日渐淡漠了,淡漠得竟抵不过隔了一层的岳母。这是一个平凡的农民的儿子的无奈的悲哀。

给父亲举行葬礼的那一天我是悲痛的,却流不出眼泪。在二三年之内见到太多的亲人们的亡故,我似乎麻木了,只觉得人生是一出大悲剧,甚至离奇地想,是不是该在人的葬礼上慷慨激昂地唱一曲悲壮的国际歌……

走笔至此,怀念父亲的文章写完了,满篇的混账话和荒唐之言。要说有什么意义,那就是对活人人生的思考吧。

我想起了自己评论一位好友写的怀念她父亲的文章的话,抄录在这里表达对父亲的歉疚吧:细品方知此文妙,琐碎细微亦传情。我有此情诉不得,枉为堂堂一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