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那些事
名字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叫什么名字是个人的自由。不过现在也许是随着的时代发展,和父辈文化知识的提高,给孩子取名也讲究了许多。
每个人出生之后,父母都会给他作个记号,那便是姓名。取名字这件事,说简单倒也简单,不管阿猫阿狗,叫顺了便是了;可说复杂便也复杂,天时地利、风水伦常都得考虑进去,名字不仅仅是人的一个符号,似乎还关乎到他一辈子的贫富荣辱,因而有些明星在发展不顺的时候,往往会请风水先生换个名字。其中不乏改名后星途平坦,大红大紫的例子,如梅艳芳、刘德华、成龙等。
小时候学古文,我很不理解那些古代名人为什么总这么无聊,又是字,又是号,甚至还有别名、别号什么的,考试起来让人抓耳挠腮、伤透脑筋。现代人就简单多了,只有一个姓名,最多加上个乳名(小名),不用费力费神记半天。
闲来无事,我对周围人的名字进行了一番细细的探究,从中发现了许多有趣的现象,特别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出生的那些人名,或应景、或应时、或应心,无论雅俗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烙印,寄托着父母的殷殷之情。
归纳一下,那些年代人们给孩子取名不外乎依据以下种种:
有用地域取名的:南京、北京、上海、南昌等等。最典型的当属小品《超生游击队》里黄宏给孩子们取的名:海南岛、吐鲁番还有少林寺。
有按家中排行的:长保、脚仔、长秀、脚英等等。记得我师范时有个同学叫二祥,有一天我突然问他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名叫大祥,他听了甚是惊讶,急忙追问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哈哈大笑,猜得可真准呀!还有一户农民,姓兰,生了五个儿子,按宗族辈份他们应取名叫“兰道X”,于是就按出生顺序叫兰道一(二、三、四、五),真够省事的。
有按“五行”取名的,就是所谓的“缺什么补什么”:“五行”缺水就取三点水的,“五行”缺土就取土字旁的,“五行”缺木就取木字旁的。我儿子出生时爷爷帮他找风水先生算过,说是“五行”缺水,于是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沛涵”,希望他一生精力充沛,宽容深沉。
有按时节月份取的:什么春生、冬英;十月、重阳;雪娇、寒英等。
有按花草树木虫鱼取的:如兰、梅、枫、龙等。
也有结合当时的大事件取名的:如卫东、建国、国庆、援朝等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恐怕是那种应景而取的名字了,有一户农民家生了四个儿子,分别取名为食桶、提盆、猪兜、甑皮,都是农家做饭养猪的物件。土是土了点,但在农村有种说法,给孩子取一个“贱”点的名字,孩子的命就会硬起来,可保一世平安,“石头”、“狗剩”这样的名字之所以在农村流行就是居于这个来由。
总的来说,那些年代男人名字中使用率最高的当是“根、华、平、发、贵”等,而女人则是“英、秀、香、莲、娇”等。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土而俗,实则饱含着父母希望子女将来能保家爱国、平安富贵、温婉可人和清丽高洁的感情。
平常我们都喜欢从名字来推断对方的性别,男名多阳刚,女名多柔美。当然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记得有次我们到外地一个酒店参加研讨会,安排表上和我住同一个标间的人名叫“刘菊香”,俗得跟我的名字“XX英”有得一拼。当我拿着房卡开门推门而入,豁然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床头喝茶看电视,我惊得赶紧退出,仔细拿着房卡对照,1012,没错呀。于是我礼貌地上前询问,呵,人家掏出身份证,还就是那个“刘菊香”。而在另一个房间,相同的一幕也在上演,一个名叫“洪剑涛”的女同志,安排的却是跟一个男人同住1007号。等我们四人都到了服务台,才知道起初洪剑涛是安排在1012,但工作人员在打印文稿时看到名字误以为她和1007的“刘菊香”刚好搞反了,于是将名字调换过来,这才上演了前面这两出小花絮。这段小插曲使他俩很快便成为这次会议的“名人”,也成为这次会议留给我最深的记忆。
我出生时,上面已有两个姐姐,分别叫富英、平英,而我的名字叫“梅英”,小时候我一直不解,父亲是个颇有些文化的民办教师,为何给我们姐仨取这么土里土气的名字?后来稍大些,翻看父亲留下的日记,才知道大姐二姐之名是取自富贵平安之意。而我的名字则出自宋代秦观的《望海潮》:“梅英疏淡,冰澌溶洩,东风暗换年华。”,还真是够酸也够诗意的。
我出生后不久,父亲便悄然离世,我自己也得了一场大病,几乎殒命,于是母亲请了神婆为我算命,神婆说我的名字取得不好,克人又克己,必须取个硬点的名字才能保平安,于是帮我取个乳名叫“石香”。这个名字对我的命运有无帮助我无从知道,但小时候带给我的烦恼和伤害却是不胜枚举,村里的小伙伴们从“石香”又帮我衍生出“石股”、“石瓜”等一个个绰号,想想一个文弱的小女孩,走在人群众中兀地被人唤作“石香”、“石瓜”,自尊心该是何等的受挫呀。那时候我真恨透了那个神婆,甚至有些恨母亲。可以说,在我的少女时代,这些名字几乎让我深恶痛绝、讳莫如深,为此还没少跟人吵口甚至打架。
中专毕业后我回到家乡的政府部门工作,亲友乡邻们此时见了面都开始叫我的书名或职务,“石股”、“石瓜”这些名字也就渐渐从我的生命中淡出。偶尔有那么几次,我的发小或长辈到单位来找我办事,他们大约是不太清楚我的书名的,于是到办公室指名要找“石香”,工作人员一个个满脸疑惑,恰好我路过听到,便略带羞涩地告诉他们,我就是他要找“石香”,以后可能还有找“石瓜”、“石股”之类的,请通通带我办公室。奇怪的是,告诉他们这些外号的时候,我脸上再不觉得难堪了。也许人们之所以会心存忌讳,仅仅就是因为他没找到应对他所忌讳的东西的自信。就象人们所说,拿一个人本身没有的缺点开玩笑,那仅仅是调侃;拿一个人身上存在的缺陷开玩笑,那就是攻击。依我看,不管是调侃还是攻击,只要你有足够的自信心,一切都不是问题。就比如取外号这件事,如果你自信比对方强,他叫你什么都无所谓,我就是比你强;如果你觉得比对方弱,他叫你什么你都会觉得别扭,觉得人家在取笑你、歧视你。
九十年代后出生的人,随着他们父辈文化知识的提高和眼界见识的增长,给孩子取名不再随便找个“XX英”、“XX根”了事了,叠音名、四字名、甚至洋文名都屡见不鲜。这些名字,或寄托鸿图壮志,或饱含舔犊情深,既有诗情画意,也有异域风情。然而雅则雅矣,你却再难从那一个个名字后体验到我们中国人特有的幽默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