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说扇

突然，想写写扇子，就像坐在空调房里，总会产生对童年山村生活的怀念。

我童年的时代是上世纪70年代，别说空调，就是电扇也难见。记忆中的酷热夏天，我是伴着大蒲扇度过的，那时我被父母寄养在外婆家，经常是外婆扇动凉风让我进入了一个又一个温馨的梦乡。

小时候的我一直对扇子的来历有兴趣，做教师的父亲告诉我：扇子是什么呢？像乡村的门，像鸟的翅膀，可以张张合合，这样让凉空气流动，于是有了风。也不见得蛮懂，但我那时明白了风是可以扇出来的，其时还有一句短语在当年很流行，叫“扇阴风，点鬼火”，专指所谓阶级成分高的地主、富农、资本家等企图挖社会主义的“墙角”，问父亲，他没多解释，只是强调扇子用途主要就是扇风，扇子的本质就是扇子。

乡下的草台戏班子多，外婆是个老戏迷，她带我看过许多戏曲。外婆家的附近有一个湾子，叫陈泰，村民很善于唱楚剧。我小时候调皮，经常跟大孩子一起起哄：“陈泰的唱戏，蛤蟆叹气。涨破肚子皮，一天哭几回……”孩子的这些恶作剧，那些演戏的村民是毫不介意的，甚至也跟着哈哈哈大笑，该演出时就认真表演，在禾场搭起的简陋舞台上他们卖劲地唱念做打，等看入神了，我总对那悠远古老的剧情产生奇异的联想。

在乡下，有一老地主，我喊他德明太家公，他长年手拄一根很考究的拐杖，说话和气，慢条斯理，而且从不说半句废话……老地主酷爱读书，我小时侯经常请教他一些问题。他告诉我，连环画上的皇帝座位后的长扇子是古代仪仗中障尘蔽日的用具，也叫“障扇”或“掌扇”；诸葛孔明用的鹅毛扇是用来出谋划策的道具。以后，我通过读书就知道了中国是“制扇王国”，扇文化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如今，戏剧看得很多了，才知道扇子是一种不错的演出道具。说起来也有趣，戏剧舞台上，如《西厢记》的张生、《唐伯虎点秋香》的唐伯虎，扇子就是爱的信物；《贵妃醉酒》里，一把折扇就让扬玉环婀娜醉态惟妙惟肖……情人幽会，团扇半掩芳容，显得含情脉脉；英雄挥扇，更添孺将风度；小丑登场，挥舞蒲扇，滑稽幽默。一扇在手，万种人生况味，就被演绎到淋漓尽致，让人叹为观止。

依照我如今的了解：千百年来，人们制作扇子的材料，品种繁多，有羽毛、阔叶、草芥、麦秸、竹篾、绸布、纸张、香木等。扇子的形态多样：传统的，有竹扇、麦扇、槟榔扇、蒲葵扇、丝绸扇、羽扇、木雕扇、玉雕扇、牙雕扇、檀香木扇、折扇、团扇、纨扇、绢扇等；就扇子的用途而言，可分为日用扇、仪仗扇、大挂扇、舞蹈扇、工艺扇和广告扇等。现代的扇子是电扇，比传统的更实用，台扇、吊扇、摇头扇、落地扇、壁扇等，让传统的扇子成了渐行渐远的风景。

在书画家的眼里，扇面是创作的一方好天地。而世俗如我，只是等到热得难受或者凉爽到惬意时，才想到扇子，就好比下里巴人般的童谣：六月天气热，扇子借不得，你热我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