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中人
一组市井素描,生动、形象,透过生活的表象,或给人以启迪,更好的给自己定位。作者观察仔细,描写细腻,善于刻画人物。推荐。
【先速写几笔】
菜场的入口处,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乞丐伏在地上,口里喃喃有声,他手里的铁皮罐里,硬币的声音很稀疏。他左脚有些畸形。周围都是站着生活的人,独他,是伏着生活的人。
走过一家小店,门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披着夹衣,叼着烟。中年男人的背后,有个女人的头在往外探,眉眼妩媚得很。细看是一个明星的贴画,那明星正扭过头,眼神对着街面。叼着烟的男人和探着头的女人,一虚一实,一俯一仰,相映成趣。
收废品的门口,一片狼藉。一蹲磅秤立于地面,一个着装时髦的女郎,一脚跨在秤上,裙装飒爽。
学校大门口,一个卖糖葫芦的人伫立在一边。他的糖葫芦都插在一根木棍的顶端,成发散状,糖葫芦是朱红色。他一手扶着木棍,一手垂着,神情庄重,这个时候学生都已经去上课了,校门口静悄悄的。这个拄着棍的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唐僧,而那根棍像极了一根禅杖。
【修车的师傅】
早晨推出自行车,就发现后胎已瘪。想起街拐角有个老师傅。
他正唱着歌,迎着早晨的太阳。
师傅,我打一下气。
好的。看你打气的样子就是个能做事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
好多伢儿一来,就甩着两手让我跟他们打。
哦,这么回事啊,我可是从小就是做苦事的人啊。
打了一会气,一抽气筒,气又全跑了。老人便过来看,原来气门上的胶皮坏了。他给换上。
远处传来收废旧电视机、电脑、电冰箱的叫唤声,老人也跟着学叫起来。我笑道:您可以叫唤“收废旧自行车”的。他也笑。
我便问老人:您就住在这个车棚里吗?我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小屋子。
“是的。”老人答道,“住在这里挺安逸的。”又补了一句。
“那您真正住在哪里呢?”我不懈地追问。
“喏,”他指着不远处说,“就在龙渊村一组。三层的大楼房咧,电视、冰箱、洗衣机都有的。”
“那您还出来做什么事呢?”
“嘿,图个充实自在呗!”说罢,他又开始唱歌,迎着早晨的太阳。
要走了,我问老人多少钱,他说不要。
我硬要给,他说就五角吧。
就一元——我把一枚硬币塞在他手里也唱着歌走了。
【卖菜的大妈】
早晨上完课后到菜场去买点小菜。看中一个大妈卖的红薯梗。红薯梗去了皮,白白绿绿的,摆在那里很诱人。
我问多少钱一斤,大妈说四块。还挺贵的,我想。
那称一碗菜要多少钱呢?三块!大妈面无表情很快地答道。
我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她,只见她脸上的皱纹将要布满,嘴角的线条微微下撇,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根据经验,应该是那种斤斤计较、不会让些许利的人。买自家菜的大妈大婶们,大多如此。
那好,您就跟我称一碗吧。
只见大妈抓了一大把放在秤盘里,嫌不够,又抓了一点。敢情还要称出多的来。卖自家菜的一般都会这样做的。
我便做好了掏四元钱的准备。但还是问了一句:多少钱啊?
大妈答道:两块。
旁边马上就一个老爹说,这么多,都还只两块啊?
当然,我又不会跟人家称多的。大妈说。就把红薯梗放在了我的车篓里。
我拉开钱包准备给钱。一拉开就懊丧不已,原来早晨收拾东西时,把钱放在另一个包里了。
我很尴尬。就对大妈说,真是出洋相,我把钱忘记带了,这样,我今天就先不买了。
我满以为她会马上就把菜收回去的。没想到她说:这样,你先拿去吧,下次买菜时再给我就行了。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我与这老人家并不相识,她没有理由相信我。再说,买小菜的赚的就是那么一点一滴的钱,何况还有两块钱呢?
我便试探了一句:您,就不怕我不来了?
嘿,没事,我一看你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终于感动。于是自报家门:我姓徐,就是旁边学校的老师。
嗯,是老师,就更值得信任了。老人家毫不犹豫地说。
既然如此,明天务必跟老人家把钱带来,而且还要买她更多的菜。我边走边想。
【管书的杨哥】
初见杨哥是在学校的文印室里。
当时我小心翼翼地递过试卷去,恭恭敬敬地请他胶印。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开始了工作。记得他的眼比较大,看人时眼珠子还有点向外鼓,让人生畏的那种。胶印完之后,他便把资料递给我。我说了声“谢谢”。他也只“嗯”了一声,便又马上开始忙他的事。我看了一下他的背影,比较高大。
后来一次过早,我正在埋头吃,忽听得一个粗浊的男声:那个老师的,我跟她一起给了。我忙抬起头,来不及推辞就见他就落到另一个桌上吃面条去了。我只能临走时再次对他说了声“谢谢”,他一口面条含在口里只“嗯”了声并没有抬头。
我开始并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因为我来这个学校也才几个月。后来得知,他在文印室是临时帮几天忙的,真正的工作是管理图书。看模样约四十七八。我就决定喊他“杨哥”。
但我是个嘴冷的人,每次称呼从我嘴里吐出来,总像走了样,变了味。尤其是对不太熟悉的人。所以每次碰面,我要么喊他一声,要么就滑过去了。
记得前不久开学报名时,他也是负责人之一。聚餐时,他和几个熟悉的老师吃饭喝酒海侃得厉害。末了他说,妈的,我去看几个新鸡母去。连说了几遍。说完,便凑到有几个新女老师的餐桌上去了。剩下的几个人便相视一笑。
今天我的一本教材怎么也找不着了,便想到图书楼找杨哥弄本新的。他忙忙地寻着,寻到后便递给了我,我连忙表示感谢。他忽然很豪气地说:你以后缺什么书,尽管找我要!我能够帮你的,就尽量帮你……
嗯嗯,就找了本教材,杨哥就表了这么大的态。我边回去,还在边想原因。与杨哥相交往的一些零零碎碎,此刻便联成了片。
到家,就落成了这篇小文。
【洗面的小丫】
跟我洗面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初三没读完就到店里学美容了。
小丫很开朗,跟我讲很多趣事。她说她妈是做纹身的,开了一个店叫“千姿百态”,她爸在家时总喜欢赌博,就被她妈赶到外边去打工了。她呢,觉得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初三没读完就退学了。退学后就接受她妈的建议来这学美容。她觉得学美容挺好的,既可给人家美容,还可给自己美容,这不,她都已经学会给自己化妆了呢,说着还把脸伸过来给我看。
小丫洗面时手法还不是很熟练,经常按不准穴位,当我跟她提出来时,她连忙说,要多跟我提意见,这样我就能进步得快些。边说还边询问我,这样按是不是就准了些?当得到我的肯定后,她便很高兴。一高兴又开始跟我讲很多趣事。她说这快过年了,好多都在忙着结婚。结婚的仪式可真丰富,有做小车的,有步行的,有乘轿子的。最好笑的是,还有人把婆婆脖子上吊个醋瓶子,把公公脖子上挂个锅铲。吊醋瓶子就是说婆婆喜欢吃醋,挂锅铲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当提到快过年时,小丫禁不住还尖叫了一声,她说她过年又可到处跑跑窜窜门了,还有好多好吃的在等着她,她边说嘴里还边发出一些滋滋声。她问我喜不喜欢过年,还不等我回答,她就又替我说了,大人一般都不怎么喜欢过年,要做饭,要收拾房间的,比平常往日还累些。接着她又问我的女儿在哪读书,当听我说出校名时,她不禁叫道,那学校进去很难噢,您女儿真不简单。当听我告诉她我女儿跟她差不多大时,她顿时添了很多亲近感。
洗完面,我有意请她跟我化个妆,小丫无比激动,唱着歌儿就去提来化妆箱,边化还边跟我说,我跟您化个淡妆,包您满意。我笑着对她说,你尽管画,把你学的手艺在我脸上实践一番,画不画得好都没关系。听了我这话,小丫就更大胆了。她跟我画眉毛,上眼影,刷腮红,涂唇彩,都有板有眼的。画完后,还主动拿一面镜子来给我照,边给我照边解说道,您看,您只稍微画了一画,都精神多了吧,您的双眼皮涂了点眼影还双得更好看些了咧。我朝镜子一看,还真的,比先前很添了几分神采呢。小丫做的真不错。
回家后,一碰见老公,老公就说了句,今天怎么画得这么漂亮啊?第二天赶街时,从不化妆的我,还趁兴买了一盒眼影和一盒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