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斑鸠
打斑鸠,打出一份乐趣,找到生活中的乐趣。生活如此,夫复何求。文章文笔娴熟,选材典型,内容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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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天上的斑鸠,地上的泥鳅。说的是好吃法。确切地说,应该是:天上飞的野斑鸠,河里游的花泥鳅——正宗的野物,绝对的美味。正宗的野味需自己去打,打是一个娱趣的过程,然后是品,通过这两个过程,才可把生活提升到一个享受的层次。然而打有诸多风险,在风险中汲取激情,须会审时度势;须懂有的放矢;须识体统、须见好即收、须总结心得,然后便网获情趣来妆扮这颓废的日子。闲情野趣,要么是一颗顽童的心,要么是江湖侠的豪爽,顽童心性天真,不受羁束,可以疯玩,豪侠心怀爽直,不惧律法世规,可以浪荡,除此,别无他法。不消沾染油盐柴米的俗套,精神和身体都需全部地放开来,放心去玩,放手去做,结果绝对是痛快的。好比豪赌之人,先不关乎输赢,倒追求痛快,把房产地产押上,把老婆孩子押上,至于把自个的小命都押上,痛快!如若束手缚脚,便是战战兢兢,无尽折磨,没有痛快不说,更不会有传奇的结果。这生活万分地无趣,无聊便从骨头缝里蹦出来,成天忙得团转的多半是碌碌无为的主,为哲理思考的、为情爱忧心的、为生存困惑的、为社会悲愤的……沉沦,从生到死地无趣,你根本就不懂得生活,生下地就开始“沉”,死了也不能“轮”。
那个在水库里洗澡的小孩对我说:“看,那只水霹雳(像野鸭但比野鸭小的水鸟),快打!打中了我游进去帮你捞出来!”奇怪,他怎么不考虑射程,不考虑会不会伤到对岸钓鱼的人?他甚至都不考虑在水库里洗澡会不会淹死,更不考虑他的亲娘寻不着他吃晚饭是何等的揪心。小孩光着身子跟前撵后,毫不理会臂上及跨里都冻起了无数鸡皮疙瘩。“要不,我放个金龟子在树上,你打下来,试试你的枪法!”“地里的斑鸠很多,去打斑鸠吧!”他什么都不考虑,这就是一个顽童,他除了怀揣着快活,以自我为中心,他还能想起什么呢!只见他咧开的嘴里尚未长全的门牙,当真掩饰不住那无忧的嘻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他何尝懂什么人生观、伦理观,懂什么忠孝礼义廉耻,懂什么人性、哲理、道德、法律,他可比那些爱思考的主们自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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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斑鸠靠的是技术和装备,斑鸠有多种打法,网捕、扣勒、夹捕、诱捕、枪击……若要突出一个“打”字,那么后者是最贴切的了。我认识的斑鸠有三种,一种是山斑鸠,一种是珠颈斑鸠,还有一种是很精贵的绿斑鸠。山斑鸠和珠颈斑鸠都喜欢栖息在大树上,成群地落在山麓的田间觅食。斑鸠好找,只需寻声而去便可探其踪迹。山斑鸠的叫声是“呜呜鼓鼓——呜呜鼓鼓”,老辈人把这声音形容成“鸡枞拱土——鸡枞拱土”,十分有趣,鸡枞是一种美味的野生菌,从红泥土里钻出来,鲜嫩如鸡肉,听这声音,便要勾着人的食欲,打两只斑鸠爆炒,挖两朵鸡枞烧汤,晚餐桌上革命的小酒怕要醉一回了。珠颈斑鸠的叫声更要好听一些“鼓嘟嘟、嘟——鼓嘟嘟、嘟”,老辈人说这是“鼓兜兜——鼓兜兜”,吉利得很,当然,衣兜裤兜都鼓起来了,正是财富的象征,正是世人之所求,谁不贪真金白银,谁不恋盆满钵满!于是把喜叫的斑鸠养在家里,任它从早叫到晚,愿能八方来财。
斑鸠是素食主义者,谷子、稗子、草籽,豌豆、花生、玉米,五谷杂粮,有什么就吃什么,人类垦种的玉米地,豌豆地成了斑鸠的天然采食场,找到斑鸠并不难。斑鸠机谨不易接近,白天去打,应以守为主。俗话说:鸟儿扇扇羽,叫你跑断腿。如果堂而皇之靠近,它老远就飞走了,而且一飞就飞几个山头,故此,正面交锋是愚蠢的,最好是穿上迷彩衣,戴上迷彩帽,埋伏在斑鸠经常出没的玉米地或豌豆架下,视野开阔,居高临下的伏击点是最佳的选择。埋伏好后要有耐心,最好静若寒蝉,不要一会挠痒,一会撒尿,一会探看,如没有耐心,来回动弹,只怕你没发现斑鸠,斑鸠早发现你了。一定要等斑鸠落地采食方可下手。打之前须找准目标,切忌轻举妄动,靠得越近的,露出部分越大的正是最佳目标。如果目标活动频繁不易锁定,应隐忍不发,等待射击时机,就算依据风向风速调整弹着点,也是轻若猫走,不露一丝痕迹,须知,一个疏忽,可能惊动目标,一枪打空,则全功尽弃。猎场瞬息万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射击的成败,这样一种无声的压力,在考验射手心理的同时,也给射手带来了无以伦比的激情,打斑鸠的最精彩的感觉就从这一秒钟开始了。在瞄准目标的那一刻,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世界仿佛是死寂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一个生命,在另一个生命的操控下,射手,掌握着猎物这一秒的鲜活,下一秒的死亡。每每此刻,我都会想到战争中的狙击手,他们狡诈、麻木、冷酷、凶残,他们在掌控一个人的生死之际,考虑的是什么呢,是哲理,是情爱,是战争的邪恶,是生死的残忍?不,都不是,他只需考虑,这颗子弹,一定要打进对手的心脏。纵是面对的仅是只斑鸠,但专注的神采是必具的天赋,每一次心跳声都格外地清晰,猎物的轮廓在瞄准镜中是那样的肥大,它的机警的眼睛也曾朝这边望了望,但它望不见豌豆架下这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黑森森的枪口,这一刻,你绝对是强者,你有顶天立地,唯我独尊的快感。任何一位优秀的猎手在此刻都是排空万物的,除了目标,他什么都不考虑,他静若止水,他冷如冰霜,他定如磐石,他稳如泰山,他简直就是神殿里塑着的那尊千年不动的金刚。
当机立断,扣动扳机,无法计算子弹从枪膛飞到猎物花了几毫秒,也无法见证子弹穿透猎物那一瞬间的场景,但就在这万分短暂的时辰里,射手紧绷的神经被彻底释放,猎人的高压一刹那间转换成猎物的痛苦,痛快被无限膨胀,慢慢烟消云散。斑鸠的羽毛在风中飘舞,它忍着剧痛扑棱着起飞试图逃离这尚未探清的险境,但它还不知道,身子上已经穿透了一个窟窿。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它需为此免费的午餐付出生命的代价。斑鸠很难一枪毙命,往往中弹后还要飞出去几十米甚至几百米,击中目标后还要密切留意目标的动向,看它在哪里坠落,记牢参照物,过去慢慢寻找。如果斑鸠坠地后尚未死亡,还有可能移动位置,因此在第一现场找不到目标,则应寻着血迹继续找,像个顽童,爬在草丛里、灌木里、泥沙里,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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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辨认斑鸠的雌雄,它们模样一般,毛色一般,鸣声一般。对于此问题我请教了许多前辈,说法不一,任何一种都不足采信。《木兰诗》里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抓起一只兔子,见它四脚扑腾的,是只雄兔,见它闭起眼睛的,是只雌兔,但如果它们在一起跑跑跳跳,是很难分出性别的,因此出了一个词语扑朔迷离,意为真相难辨。有人告诉我,把两只斑鸠放在一起,见一步一点头,两步一鞠躬,彬彬有礼,像个绅士的是雄性,因它在讨异性的欢心;不理不睬,自顾采食,像个贵妇的是雌性,因它在异性面前总是很矜持。我问他,如果抓来的两只斑鸠都是公的,或者都是母的呢?你还分得出来么,何况,有哪只野斑鸠会像演言情片一样心甘情愿地在你面前搔首弄姿、卿卿我我?更何况,没有那一首古诗记载:雄鸠身鞠躬,雌鸠意含羞,双鸠比翼去,安能辨我是公母!呵呵,唯当笑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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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一只斑鸠扒四两,一只鸽子打半斤。由此可见,斑鸠是有四两肉的,配以作料,一只斑鸠正好可以装一盘。爆炒的斑鸠是地道的美味,连肉带骨剁成肉末,可以炒青椒,炒芹菜,炒酸菜,炒豇豆等,前提是里面必放一两姜,姜除腥,提味,在剁肉的时候就一并剁碎,混在肉里,也可放些许蒜末,烧好油,把肉放在油里炸,八成熟时加入其他菜蔬,待炒熟,便可享用了。
品尝自己的成果,不单单是嘴的福荫,精神上自得到满足。无功受禄,花着不称心,不劳而获,吃着不爽口,暴殄天物的者,往往不是天物的制造者,山珍海味,玉液琼浆往往不是被品的,而是被浪费的,何况,应酬中的请吃送往,那昂贵的野味来路不明,并因奉迎功利,拉帮结伙,金樽美酒大多白填了酒囊饭袋。这不仅仅是我的悲哀,也是斑鸠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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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家里养过两只绿斑鸠,爸爸的徒弟从原始森林里带来的。记得是像鸽子一样地放养,早晨它们站在屋顶上鸣叫或者走动,踩着瓦片沙沙地响,一身绿色的羽毛在清早的霞光下十分好看,我经常捏几葡萄大小的个饭团摆在屋檐上,看它们前来啄食,这时我很开心,并乐于做这件事情,后来我学会了一首儿歌,现在依稀记得:考试得了九十五,斑鸠对我咕咕咕,斑鸠说不足,不足……那两只绿斑鸠没有下过蛋,没有后代,它们死后,我再没见过绿斑鸠,直到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我才在花鸟市场见着绿斑鸠,价格昂贵不说,毛色再不可与我家养过的地道的绿斑鸠相媲美了!我一直都想知道,斑鸠是怎样下蛋,怎样抱窝的。只听老人说说:斑鸠抱窝,悬蛋。斑鸠的窝很简单,几根木棍随便搭在树枝上了事,斑鸠蛋躺在窝里总是摇摇欲坠,叫人看着揪心。去年在鸟市看见两只小斑鸠,于是买来圈养,养着养着,脖子上褪出了珍珠斑,我知道这是珠颈斑鸠,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半年的驯养,它们羽翼丰满,异常地漂亮,鸣声悦耳吉祥,我给它们搭了一个窝,开春后斑鸠生了两枚蛋,指望着出一窝小斑鸠。养鸟人说,家养的野斑鸠生蛋,鲜有听说,必是大吉大利。我喜上眉梢,等待小斑鸠的孵化,可事与愿违,几天后,斑鸠蛋破碎了,不知什么原因。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如上所说,我分不出斑鸠的雌雄,如若我养的斑鸠都是雌性的,那么小斑鸠是没有希望的,所以我问养鸟人,斑鸠是先交尾,再产蛋,还是和鸡一样,可以不交尾也能下蛋,可惜没有人给我确切的回答。
这两只斑鸠很安静,多半的时间都是站在木棍上晒太阳,它们从窝里出来便过上了安逸的生活,我不好说这是否是它们的福气,但我有个脾气,凡是我养的动物,我必定善待它,如若不放生,我会将它们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