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泪

一、

他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降生了，母亲折腾了一天一宿。呻吟、呼喊、嚎叫，伴着“哇”的一声大哭，母亲结束了在自己炼狱下的挣扎。

母亲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仿佛一错眼珠，怀里的宝贝就会溜走似的。他的胎衣还未洗净，肩膀上长着长长的汗毛，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小上一圈，可母亲就是喜欢，一口一口地亲着他的额头。母亲的眼里有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那是喜悦的泪花。

二、

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对于简笔画更是无师自通。周围的花花草草，猪鸡猫狗，瓶瓶罐罐，只要信手一勒，各种事物的形象便鲜活地跃然纸上。

母亲也很有心，从他三岁，便骑着单车载着他，开始了漫长的学习美术生涯。经寒历暑几个春秋，母亲会在变更的四季中，及时地煮着解暑的汤和暖胃的粥，添置舒适的衣物、鞋帽，点点滴滴都凝聚了母亲厚重的爱。

他九岁的时候，在周围的圈里已经小有名气。他先后参加了区里、市里、省里的少儿绘画比赛，得到过多位专家的肯定，同时获得过一些有荣誉性象征的奖牌和证书。同年，他参加了国际性的绘画比赛，获得了马来西亚少儿绘画笔赛的最高奖项——金奖。

领奖那天，他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头微仰，笑容谦虚稳重。获奖感言开始了，他说：“首先，要感谢我的母亲，她用行动教会了我什么是‘持之以恒’，雷打不动的坚持就是成功。”他向台下的母亲深鞠一躬，台上台下掌声雷动。母亲的泪“哗”地决堤了，母亲是欣慰的，再苦再累，也值！

三、

十六岁，他读高三，学习任务与日俱重，他的视力下降幅度很大，双眼均已超过了五百度。母亲思前想后，为了择业的时候有个更好的前途，决定在短暂的假日里，给儿子做一次激光手术。

手术室外，母亲焦躁地等候着。虽然说风险不大，却怕万里有一呢。母亲的心高悬，恐怕激动的时候恐怕心随时能从嗓子眼蹦出来。母亲感到异常压抑和不安，不知所出地杵在柱子旁，泪水不知不觉已溢出了眼眶。

四、

他恋爱了，女孩清新可人。不同的专业和理想，决定了不同的取向和人生。母亲含辛茹苦这么多年，决不允许他在大方向上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母亲极力地与他沟通，告诉他：男人要懂得担当，知道孰轻孰重，决定怎样的取舍。他保持沉默，不争不辩，心却是倔强的。

第二次交流，他向母亲坦明了自己的态度：大千世界，能够遇到灵肉相属、心心相惜的人不容易，希望母亲能够成全。

第三次谈话，矛盾终于激化了。他激动地说：“妈，我从小，您就用自己的思想主导我的行为，我就是被您做了系统的机器，听之任之。我没有快乐的童年，没有多彩的少年，你剥夺了我做梦的权利。您的虚荣心一直在作怪，为了不让您失望，我一直在努力努力。如果您再左右我的爱情，告诉我，什么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我生存的意义是什么？是脑袋上空的光环还是荣誉？妈，您太自私了！”儿子推门走开了。

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愕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