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多彩的夏日,带给人们的,都有着不同的感受。文章生动细腻描写了儿时夏日的记忆,以及对那段青涩岁月深深的怀念。祝好
古人曰七月流火,眼前却感逢盛夏。巳时刚至,整个砼铸小城便似烧透的瓦窑,热浪如潮,天空板着灰色烫人的脸,水泥街面上处处泛着白光,往日甲壳虫般蠕动的车辆匿迹了许多,身着暴露短装的时尚女郎也不敢张狂,难得一见了。感觉身体慵懒,无所适从,只能焖做网前,漫无目的,听着空调痛苦的喘息声……
偶与一网友闲侃,从聊时光的打发、日子的消磨,谈到生活质量的改变,幸福指数的体验。看今朝,忆往昔,半真半假,揶揄打趣,天马行空,不一而足。蓦然发现,聊起现在,要么似乎历经沧海,无奈感叹,要么示己生存法则,言之凿凿。但皆感涂上了苍白与虚无,而少了鲜活与生动。好像一棵果树,春的花朵与夏的涩果让它风姿绰约,而成熟的秋实却往往使它沉重与受伤!如今夏日生活越发的单调、枯味——或烦躁的处理一桌业务、工作;或麻友乌合,杠、叉、听、胡,算账结钱;或迎来送往,大腹豪饮大汀冰冻啤酒;要么总把自己囚禁在封闭的凉房里躲避火热的夏日……
怀疑生存与生活在逐渐退化之时,少年时代的夏日生活像垂在天幕的星光一样灿烂,如食肴馔、醯醢般津津有味。
那个时代是冬寒夏热的,可一年四季中最盼望的却是夏日,那里满是妙趣横生。雄鸡引颈报晓,便从竹凉床上爬起,套上肥肥的裤衩,打响口哨,约上邻家那三两个铁哥们,扛上舀网,光脚踏着清露,到僻野的大北堰收取上晚插下的鱼钩。钓住大鱼的激动,驱散对黎明前那一空旷、寂静、黑暗的心理阴影……当缕缕晨烟在小村庄上空缭绕,我们已经从集头归来,揣着分来的一摞“钢蹦”,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
喝完一碗妈妈手拌的匀流流的“面疙瘩”,嚼着一大块奶奶烙的厚软喷香的锅坎馍,便带上草帽,三两成群的赶上牲口,消融在生机盎然的原野。此时的夏日开始哧哧的沸腾了。大人们在田间忙碌着,或灌溉排水,或喷药灭虫,或拔稗除草,他们黝黑的脊梁,扛着炎炎的烈日,一腔腔丰收的喜悦在地头浓浓的发酵,一曲曲原生态的秧歌彼此相和。伙伴们抵不住烈日的灼热,便扒光衣服,牵着水牛,水鸟一般扎进小河里嬉游,晌午才陆续收兵回巢,
中午面对“丰盛”的午餐,方觉饥肠响如鼓,噎进两个大蒸馒头,汗水横流,便喝上一碗老井打上来的“井巴凉”,顿觉凉爽。大人们饭后是要休息避暑的,不知为啥总会吆喝着孩子们一齐安睡,我便捷足先登的抢到一个墙头洞子前躺下佯睡,一因有丝丝凉风吹拂,二因便于玩伴相约。一袋烟功夫,阿龙、阿华等如期而至,从洞外传来斑鸠的打鸣声——呼朋引伴的信号。我便会贼头贼脑、蹑手蹑脚的开溜。如果一旦失算,会免不了一番耳皮之苦。出门后,便扛起预备好的长竹竿,顶端缠绕着黏黏的蜘蛛网,赤日下东奔西跑,到处捉婵。可怜的公蝉们只顾趴在树梢上卖弄美声,竞显风流,一门心思的向周遭的异性求爱,没料到瞬间成了竹楼里的阶下囚,现在想来实在比西湖法海可恶,破坏了多少金玉良缘。晒了一大堆干蝉壳,身上也暴晒出一大堆痱子疮,“惊”的时候,疼痒的龇牙咧嘴,也只能忍气吞声,不知是否蝉们诅咒所至。
申时到来,要按部就班赶上牲口出牧,不过按照分工,需携带一个瓦罐或扒花生用的小铁刨,为挖鱼饵所用。牲口归圈之前,便在潮湿肥沃的沟渠之地挖了半灌诸鱼喜食的红蚯蚓。牛羊归圈,鸡鸭上宿后,草草用罢晚餐,便把蚯蚓倒在一小堆枯树叶里,一团火光跳动之后,空气里便弥漫着油油的荤香,再把烧了半熟的蚯蚓串在一排排的线钩上,有序的盘放在大木盆子里,乘着夜色,来到北堰沟(南堰沟是个诡秘的地方,据说时常有精屁股孩子出没,专吞噬相仿者的生命,故不敢去),两两配合着撩放到鱼儿多出没的水面上,盼着明儿黎明时的收获。
回来时,圩子塘坝上布满了摇着蒲扇纳凉的男女老少,坐、横、竖者都有。各自回家拿了一块皮纸(化肥包装袋子拆开做的),摊在一块事先已清扫洒水、树荫遮蔽的地盘上。于是又相互撺掇,邀请我的姨叔父讲古书演义,报酬是烟卷伺候。姨叔父文墨甚少,却一怪才,就是喜欢到处听大鼓书,而且过耳不忘,偶尔谝显五八句,“水词”甚是丰富,把我们几个口味吊的难受,自愿轮流掏腰包买烟卷双手点上。他得意的猛抽了一截后,便清清喉咙道:“话说大宋朝第四代,仁宗皇爷登基坐殿,此年国泰民安,抢刀入库,马放南山。但有奸臣挡道,扰乱朝纲,文不好尽忠,武不能报国……这天,只听武朝门外‘砰、砰、砰’三声炮响,眼看满门忠良就要人头落地,正在这时,一阵狂风骤起,卷走了大公子吴云龙……”三言两语就被忽悠的颈伸如鹅,想象驰骋、如痴如迷,其中也有他的儿子。记得有《封神榜》、《三侠五义》、《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薛仁贵征西》等。高潮处要说到月落乌啼方善罢甘休,半夜下来多赔上两条鱼钱而已。回过头想想不外是忠良被陷、英雄救国,神仙助阵、美人傍英雄、大款之版本,可贵的是陪伴我度过很多美好的夏日夜晚……
那时个个总盼望着自己赶快长为果园枝头上一颗成熟的金果,或者像秋日下那片金黄飘香的稻菽。而今正置于不惑之年的我们,早已物是人非了,在生活的坐标图上,海角天涯,各奔东西,可相聚时,都对往昔那段简单、淳朴、生动而鲜活的岁月产生一份深深的怀念,夹杂上了成年后的遗憾。这是一种宿命吗?——人生也许本是一部难解的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