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鹅形山
山川景物和文思意趣被一枝生花妙笔铺陈得醉人,且让人回味无穷。一派好春光,一山好景色,一墨好文字。
春来已久了,可是雨总是下着,踏春被雨阻止了脚步,甚是懊恼。或许是为了把春裹得更久,更浓一些吧。鹅形山,因为距湘阴县城有些远,所以很多人还没顾得上到山里去看看,还有些人根本不知道那山有多美,所以也没动起登山踏春的心思。
不要紧,春还早呢,一山的好景色还在等着你呢。鹅形山的冬天冷得久,所以春正在等待,等待那些爱春,看春的人来将春唤醒,来将春踏熟,这一醒,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长湘公路南行,走到袁家铺就可左拐,要是一路顺意忘了远近,快到界头铺也是可以左拐的。去年山顶修了一个道观,“鹅形山华光道观”的指示牌会一直提醒你前行。如果你发现渐渐驶入了一个碧绿的,幽静的大山怀抱,那气息是你在别处找不到的,那环绕的群山如果让你的嗓子眼发痒,想对着看不到边际的山林喊上几声,甚至高兴得跳起了脚,那就恭喜你走对路了。
不到半山腰你就会发现,鹅形山最多的是竹子,漫山遍野的竹子连绵如海。竹子活泼泼,新崭崭,手牵着手,根连着根,一山连着一山,一波接一波荡漾。如果你在山上呆几日,你就知道春笋是怎么长出来的了:某个早起的清晨,你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你还在看着满山的云雾发呆,它“蹦”地一下就顶开了头上的泥土,而且我相信它顶开泥土时一定是有声音的,只是你以为是早上闲得无聊的猫和狗打架的声响,你没有在意而已。你蹲在地上看它,它也身穿蓑衣,头戴尖角帽子,头发上沾着几滴露珠好奇地看着你。接着,它就一天一个样地长着,一刻都不停,一个星期,就已经长到了你的脖子底下。如果再下一场雨,毛毛太阳一出,半个月时间它的蓑衣壳子就落下一大堆,那家伙眼看就抽了好些枝子从屋角伸出头去了,你仰起脑壳去看它,它却俯视着你把你看成了一个矮子,着实有点气人。
除了看竹子,鹅形山多的是石头。这些石头也不是乱长的,它们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各自的形状。巨大的石龟在山顶道观这边,石鲨鱼却在山背没游上来,急得那龟翘着脖子年年月月等待,背上的龟壳都老得开了裂。象形的石头不止两三处,含珠岩、石板壁、华光宝座、只要你脚板子硬扎,你都可以寻去看看,鹅形山就连地图都是刻在一陀石头上的,那陀石头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稳稳当当从山里走到了路边,青苔累累,憨态可掬坐在那给人当向导。
水,我还真舍不得说它,一年四季就那么流着,清澈见底,回味甘甜。山顶有个叫做“灵泉”的地方,水从一块石板壁下流出来,一根根破开的竹子接过去,泉水弯弯曲曲地就流到了农家的水缸里。如果你走得乏了想歇脚,随便走进一户农家,在他家的水缸里用“端子”打上一端子下肚,满身的疲乏肯定一扫而光。端子你也一定好久没看见过了,它会让你想起小时候的一个谜语:“黄脚洞(黄鼠狼),尾巴长,日打筋斗夜歇凉。”说的就是这个竹节做的,竹把长长的端子,它在乡下一直担任水瓢的角色,质朴可爱。这时侯,热情的老乡或许会来告诉你,这水已经被鉴定为国家一级饮用水了,冬暖夏凉,喝了长生不老,所以山里的寿星很多。
走了半日,鹅形山的“鹅”你知道在哪里吗?其实它就是山顶水库里的竹山,半个山头横在水库里,竹林自然突起一个坡度像极了鹅的冠子。如果水库的水不满,竹林下的泥滩就不会淹没,看去就是鹅的嘴平伸到水里找吃的了。天气暖和时,水库里的大鱼还会浮出来晒太阳,你不要惊讶它们的个头大,因为水库一二十年都没有干过,大鱼是不奇怪的,只怕吓着了单独行路的你,以为遇到了水库里的美人鱼或者妖孽,赶紧脚下加码,往山头红墙碧瓦的道观跑去。
道观,总在山顶最陡峭的位置。这是一个有着千年历史渊源的道场,主要供奉华光天王和道教三清祖师。当地的老百姓管华光天王叫“大菩萨”,因为他手托金砖火焰,主司人间火烛平安,据说道观后面的“华光宝座”就是他曾经修行的地方。道教讲究自然,华光道观的三清殿建得就颇有意味,它两面是石头的墙壁,一面对着群山开着一张大门,一面墙壁却还是一块天然的大石头,一根老藤固执得很,不肯挪地,依旧长在老地方,几片毛茸茸的叶子早就浑厚如掌,似乎要告诉我们,春来了。
春来了,花也是等不得的,要是出了几场大太阳,映山红就开得好了,映山红有点像一团团燃着的火,一簇簇,一层层,开得你的心里都充满了喜悦。一些小花虽不知名,但是一样风情别致。比如有一种白色小铃铛般的花,常常从坡上斜伸出来,细细的身子横在你的面前,颤巍巍的,让你不得不猫着腰从它身子底下钻过去,因为你深怕一不小心就碰落了它的花瓣;还有一种水红色的,也是一枝枝修长的身子,不过它的叶子会带点刺,不经意会勾住你的衣角,就像某个对你中意的女子,羞答答地,半遮着笑靥,半低着头。至于那些桃花、梨花、杏花、衬在油墨色的屋角边,映在浅浅的水面上,夹杂在碧绿的竹林中,如果再有薄纱般的云雾弥漫,那种绚丽飘渺就宛如个个装扮好的戏子,如梦如幻。
至于那些橛子、地木耳、椿尖儿、清明的茶、火塘边的腊肉、满地坪跑着的鸡、红薯锅巴饭、坛子剁辣椒,这一些,就要看你的缘分和口福了。到鹅形山烧的都是柴火灶,一把茅草进去,燕子瓦的缝隙里就会飘出蓝色烟雾,那种烟雾的味道会让你想起两个久违的字眼“乡愁”,那种饭菜也会是你满城都找不到的风味,像极童年时奶奶和母亲做出来的感觉。
日暮西山,倦鸟归巢,牛铃渐渐响起。细伢子一路路爬上了坡,竹竿子挑着书包和衣服,追追打打,满脸通红。
山顶的道观隐约传来钟磬敲打的声音,传来经韵的浅唱,和在流水的叮当声里,若有若无。如果你一个人走着,独自享受着这样的安宁自在,恰巧竹梢再飘落几片竹叶落在你的身上,那感觉似乎真的远离了生活,走在了一种隐逸的边缘。
竹篱笆边嫂子在唤男人归家吃饭,有一种鸟总躲在竹林里叫“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叫得你脑子里傻傻的。
不经意间,山里又升起了一层薄雾,身边渐渐有了凉意,那就暂且收拾心情回家吧,鹅形山,我们改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