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爱

家居桂北乡下，那里气候怡人，风景秀丽，民风纯朴，是特别适合居住的小乡村，尽管童年的记忆里，多半与贫穷、与清苦有关，但是我依旧觉得幸福快乐大于悲伤无奈。

家乡的那条小河，从什么地方发源，我没有深入地探究，也不曾询问过父母亲，只知道每当下大雨的时候，河水会涨高，浑浊，直漫过后屋墙角，而每当这个时候，妈妈是不允许我外出玩耍的，生怕我一不小心就掉进河里。

小河涨水的时候，我便安静地呆在家里，不轻易外出，一来怕潮水来了，瘦弱的自己经不起太多的冲击，二来母亲总是恐吓我，说是涨水的时候，河里有蛇，会咬小孩子的小脚丫丫，咬住了就不松口。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深刻地将“蛇”这种动物印在脑袋，在我的心里，那是极其恐怖、让人恶心的一种生物。

小河的下游住着本家阿婆，阿婆家屋前门后种植了许多的竹子，形成一片竹林，夏至林间盛凉，秋来落叶缤纷，很是令人欣喜的风景，四季常青的竹林，是我儿时的乐园，我和小伙伴们在竹林里嬉戏，追逐，躲猫猫，总有说不完的乐趣与快乐。

儿提时，我并不是个温婉的女孩子，反而特别调皮任性，那个时候，总是与一群小伙伴一起玩乐，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所以没少挨母亲的鞭子，那时年少，并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对母亲是即爱又恨，即亲近又陌生，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里藏了太多的无奈与渴盼，是直到现在我也为人母之后，才深切地体会到那一份真情之爱的深沉与素朴。

总是记着六岁那年一个夏夜，与小伙伴一起在晒谷场里追逐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片碎玻璃，将脚底划了一道口子，流了好多的血。当时小伙伴将我抬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一看我的脚，就气得语无伦次，一巴掌拍过来：“野丫头，跑哪去受伤的？你看你，象个小女孩子吗？”

我捂着肿痛的脸，泪流得更厉害了。母亲的巴掌扬下来之后，又忙不迭地抱起我的脚，眼里的泪比我来得还汹涌：“让你乖一点在家里，你不听，看看，看看，现在这脚痛了吧？”

母亲一边帮我涂药一边责备，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更多的是心疼与爱怜。二十几年之后的今天，当我遇上同样的情况，当我也扬起我的手掌，“啪”的一声扔在女儿脸上的时候，那种沉重，那种复杂，那种交织着心痛与愤怒的情感，在我的胸口如火般烈烈燃烧的时候，我才惊觉，那一年，母亲眼里燃烧的，同样是那种复杂的情感，她年轻的胸膛里也同样有一颗爱子之心。

母亲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任性调皮的我没少挨打，而倔强如我，总在母亲的鞭子底下，还是咬紧牙关，硬是不肯求饶，也不肯服输，越是如此，母亲越是“恨铁不成钢”，越是对我苛刻严格，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在母亲的教育之下，对于自身要求甚高，也才有了自己努力进取的斗志。

亲情厚重如山，儿时自是不懂的，也只有在长大之后，在当了母亲之后，才真正体会母亲对于儿女那种没有任何欲求的爱与付出。母爱如此缱绻、温柔、敦厚，轻易就能够让人感觉到温暖幸福，母亲为儿女付出的一切，不计回报，不论得失，那一份浓浓的亲情，伴着乡音，犹如一曲夜的旋律，缓缓入梦。

儿时，母亲鞭子里的爱，于我是疼痛的，也是厚重的。多年之后，当我做了母亲，也才真正体会到母亲平凡之中的伟大。那一份母爱，比蓝天更宽广、比大海更深邃、比大地更辽阔，那是天地之间最为让人感激涕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