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端午情

相传，公元前278年农历五月初五，楚国大夫、爱国诗人屈原，听到秦军攻破楚国都城的消息后，悲愤交加，心如刀割，毅然写下绝笔《怀沙》，抱石投入汨罗江，以身殉国。屈原投江后，当地百姓闻讯马上划船捞救，一直行至洞庭湖，始终不见屈原的尸体。那时，恰逢雨天，湖面上的小舟正汇集在湖边的亭子旁。当大家得知是为了打捞贤臣屈大夫时，再次冒雨出动，争相划进茫茫的洞庭湖。为了寄托哀思，人们荡舟江河之上，此后便逐渐发展成为龙舟竞赛。百姓们又怕江河里的鱼虾糟蹋屈原的尸体，纷纷回家拿来米团投入江中，后来就演变成了吃粽子的习俗。端午节成了我国汉族人民的传统节日，绵延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粽子，应该算得上我国历史上迄今为止文化积淀最深厚的传统食品了。

小时候，居住在偏僻山村的我，不知屈原，更不知楚秦。不只是我不懂，想必我周围的很多长辈照样不懂，但端午节是过得很慎重的。山村没有江河湖泊，不能划船赛舟，可粽子是一定有得吃的。在乡里流行着这样一说，“人歇端午，牛歇谷雨”。端午期间，农活已告一个段落，因为耕播已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农民们，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歇歇，再做些好吃的食品慰劳慰劳自己，也是人之常情。妈妈会在端午节之前，将糯米和绿豆等用水浸泡好，并将清香的粽叶洗净煮好，还会劈下几匹棕树叶，将其撕成一条一条，作为捆绑粽子之用。只要有时间，我是妈妈包粽子的绝好帮手。刚开始，妈妈怕我包不好，只让我帮着向她已卷好的圆椎型粽叶筒里注入糯米，她把糯米擢紧，便将粽子口封成三角形状，再用事先准备好的棕叶条将粽子按一定方法紧紧捆绑好。我在一边看得多了，自然也学会了包粽子。我们会把粽子每五个扎成一吊，若干吊一起放入铁锅，用大火煮熟。我家的人，都不爱吃放肉馅或拌碱粉的粽子，只有这种纯糯米或在糯米中插入小许绿豆的粽子，却百吃不厌。特别是吃的时候，沾上一些白糖，再佐以平时难得吃到的肉、鱼、盐蛋、苋菜和蒜泥等，实在是一种真正惬意的享受。

在省城长沙求学的几年里，端午节是无法享受到妈妈包的美味可口的香粽了，心里那个想啊盼啊，至今都令我记忆犹新。其实，除了真的想吃妈妈包的粽子外，更多的是思念远在家乡的亲人。毕业后，我来到娄底工作，因为距家只有几十公里，加上又有舅舅、舅妈一家的关照，端午节甚至所有的其他佳节，我都没有了寂寞的感觉。如果我不能回家过端午节，爸爸妈妈会在节日来临之前，带上包好的粽子和一些土特产品，来到娄底，邀上我和舅舅一家过节。娄底老街有一条不是很宽的涟水河，每年端午节前后会组织一些大大小小的龙舟赛，妈妈特别地爱看，我虽然不爱热闹，但只要工作抽的开身，也会尽量陪爸爸妈妈一起观看。如遇上星期天，还会陪着他们在娄底市区到处转转。

一晃几年过去了，1987年最美的四月天里，老公走进了我的生活。端午节来临，老公执意要我以女朋友的身份去他家。想到他还没有得到我爸爸妈妈的认可，我提出让他先去我家接受“审查”。尽管他真的在别人眼里不怎么优秀，而且家境非常困难，但我善良的爸爸妈妈，却相信女儿的眼光，看好他的人品。“人好才是真的好，其他都可以改变的！”那年端午节，爸爸如此对我说。我和老公虽是真正的同乡、校友，可两家相距近10公里，且无车可乘。那天上午，得到爸妈认可的我们，带着他们的殷殷祝福，满怀喜悦，一路畅谈一路欢笑，兴高采烈地在午饭前到达了老公家，与后来的公公婆婆和四个妹妹一起过了第一个端午节。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想来我也不例外。贫困的家庭，几间低矮狭窄的土砖房，一点也没有影响我溢满幸福的心境，而婆婆送给我的200多元见面礼和一堆让我们带去娄底吃的粽子，却让我感动不已。尽管回到娄底后，我将这200多元让老公拥有了他此生第一个银行存折，两个月后，用此款为他买了此生第一辆车——松鹤牌自行车，可公公婆婆对我的看重和慷慨，令我没齿难忘。这年的端午节，算得上我人生旅途的一个里程碑。从此，老公家的所有一切便和我息息相关，我的幸福指数也因此一直往上提升，老公的爱，公公婆婆的爱，妹妹们的爱，二十多年来，一直将我紧紧包围。

几个月后的国庆佳节，我和老公深情携手，正式迈进了婚姻的殿堂。一年半后，我们又拥有了女儿。每年的端午节抑或节日前后，我们都会带着女儿，去娘家、婆家拜节过节。这是我们当地约定俗成的风俗，我们自然尽量遵从。那时，我出嫁在邻村的姐姐一家也回家拜节的，姐姐会送给爸妈许多自己包好的粽子，而这些粽子常常落进了我们的口袋，爸妈总会让我们带去娄底吃。婆婆也会为我们准备好些粽子，每次回娄底都是提大包拿小包，满载而归。因为粽子能够保存一段较长时间，回到娄底后，我们常以粽子替代平时的米饭，连续吃上好几天，也会分送给一些亲友共享。端午节，于我们而言，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粽子节”。

时间很快便到了1995年底，本来就身患严重高心病、冠心病的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脾出血，最后只好做手术将脾脏全部切除。我和老公不忍爸妈再回到缺医少药的家乡，强行将他们留在了娄底。爸爸仗着自己身体还算强健，开始两年总在娄底和双峰老家两头奔跑，为我们供应粮食和蔬菜。为此，我们常常既为独自回家的爸爸担心，又为我们上班后没人陪伴的妈妈担心，最终说服爸爸，舍弃了老家那一亩多水田和几块旱土，到娄底一心一意陪伴妈妈，和我们真正的同甘共苦。从此，在我们的协助下，爸爸挑起了专职照顾妈妈并操持家务的重任。几年后，妈妈又罹患乳腺癌，做了乳腺全切除手术，因为有爸爸的精心照料，才让妈妈得以极好的康复，也让我和老公能够得以一心一意的工作。尽管当时，我们的生活并不宽裕，我们的住房也只有100来平米，可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我们就多了一份踏实和安逸。端午节，我们也无需在婆家娘家之间来回奔波了。如果遇上节日是周末，我们自然回婆家过节；如果是工作日，我们便会在娄底过节，再利用节前节后的休息日探望公公婆婆。而端午节的粽子，大都是婆婆或姐姐从老家捎了来，顺带一些刚刚出土的丝瓜、南瓜、黄瓜和青椒等时鲜蔬菜。有时，妈妈见婆婆、姐姐都很忙，就会只让捎些糯米来，粽子由她自己包。然而，不管采用何种方式，端午节总会弥漫着那份浓浓的、温馨的、醉人的亲情。

2005年初夏，端午节未过，74岁的公公因罹患肝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年的端午节是我们最悲伤的端午节了。一段时间后，婆婆在我们的反复劝说下，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老家，来到娄底和我们同住。这时，我们已拥有了两套房子，爸妈住在原来的房子，舒适地安度着晚年。婆婆有三个儿女都在娄底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相对宽敞的住房，每家都争着邀请她去住，最终婆婆选择住在三妹家，只因三妹的孩子小，加上她无需每天按时上下班，陪伴婆婆的时间可以多一些。婆婆在娄底这些年的端午节，便是我们最轻松、舒适的端午节了。不用再几处奔波，只要在自家办上一席丰盛的菜肴，请了爸妈和婆婆，邀上同在娄底过节的妹妹妹夫们，就能开心惬意、热热闹闹地过一个传统佳节。饭后，我们会一边看电视，一边和妹妹妹夫们玩玩字牌等游戏。粽子、鸡鸭、时鲜蔬菜等等，姐姐和其他一些乡下亲戚总会适时的送了来。虽然也不乏辛苦，但能看到爸妈和婆婆发自心底幸福而满足的微笑，再与过去那种两头奔跑的方式相比，我便觉得陶陶然不亦乐乎了，更何况，有老公这位特级“帮厨”和夫家妹妹们的帮忙。此时的端午节，便是我们老少一大家真正团聚的传统节日。

自打两年前为婆婆在乡下和夫家二妹合建了新房后，习惯于居住乡下的婆婆，又住回了老家，常常只是过节或后辈们过生，婆婆才会答应来娄底小住。今年的端午节，由于正请师傅为老家的房子修建围墙，婆婆决定不来娄底过节。而我考虑到姐姐今年正月去了天国，佳节来临，爸爸妈妈一定免不了思念，经和老公商量，决定分头行动。他和几个妹妹妹夫回家陪婆婆过节，我和女儿留在娄底陪我爸妈过节。勤快且细心的老公，临走前还为在娄底过节的我们杀好了鸡，剽好了鱼。同在娄底工作的堂弟恒，也提前探望了自己的父母，即我的大叔大婶，并从老家捎来了大婶亲自包的粽子。我又去买了端午节习惯吃的盐鸭蛋、皮鸭蛋、苋菜等，爸爸做了蒜泥（即将新鲜大蒜头捣碎，拌上新鲜紫苏叶，放入适量的盐和陈醋，搅成泥状）。爸妈还一早便在门帘的上方插上了据说可以避邪的艾叶。中午，陪爸妈过节的人，除了我和女儿外，还有堂弟恒一家三口，满桌丰盛可口的饭菜，加上粽子和水果，令我们胃口大开。老公和外甥们都给爸妈打来电话祝福，我也给婆婆和姐夫送去了节日的祝福。节日的喜庆和温馨，洋溢在每一个人的眉宇之间。凝望着爸妈幸福开心的笑靥，我把对姐姐的思念强压在心底，想必爸妈也一定和我一样。

在我和老公心里，一直以来，端午节不是一个简单的节日，也和纪念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没有多大关系，尽管我们知道他值得人们永远纪念。我们心里的端午节，就是一个回馈亲情、感恩亲情的节日。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爸妈、婆婆开心快乐、幸福满足。这份回馈和感恩，发自心底，绝非负担和压力。尽管每一天都可以那样去做，但这一天在他们的心里比其他日子重要，所以在我们心里也跟着重要起来。就我们自己而言，每年的365天，其实天天都一样。只是因为老人们认为那天不一样或许我们认为那天对老人们会有不一样的意义，于是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和行动。因此，便有了春节、端午和中秋，有了元宵、立夏和重阳，有了母亲节、父亲节和一家人的生日……忙不过来的时候，有时也会觉得繁累，但只要想到这是老人们的需要，同时也是自己尽心孝顺的一种方式，我们就会带着一种使命去行动，然后享受一种尽孝之后的满足和快乐。有时想想，假如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们的老人们都不再健在，这些节日，对我们而言，真不知还有什么意义！子欲孝，亲还在，多么幸福！多么可贵！多么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