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我是人间惆怅客

苏慕白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7-05 15:29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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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凄美委婉的笔调书写着一种无奈的忧伤,无限的追忆,把“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解读到极致,读罢此文,也让心情溶于其中。祝好

纳兰性德——我是人间惆怅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若只如初见”只这一句就已经不知道打动多少人,他的一生注定为情而生,可普普通通的文字,经他信手拈来,却早已变成了凄美华丽的乐章。他,叫纳兰性德,字容若。他是亭亭的相国公子,衣锦荣华,父亲权倾一时,享尽富贵。可是,拥有儿女、妻室,富裕的他却在而立之年就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去了另一个世界,留下一本“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饮水词》。他,虽为满人,在那个崇尚武功,善于骑射的民族里,却有着汉人,精通文艺,善于诗词的横溢才气。他用那一首首的瑰丽的小令,在强盛的时代里,透过真挚的情感,将那淡淡的忧伤,将那深深的思念,轻轻地唱起,轻轻地诵出。

纳兰的词凄清婉丽,蕴藉自然,小令为清一代之冠,特别是他的悼亡词,更是此中翘楚。纳兰词——华贵的悲哀,优美的感伤。细读纳兰词你会发现,豪放是外放的的风骨,优伤才是内敛的精魂。一个生活在三百年前的男子,在他的词章中不倦不悔地体贴诉对感情的执着,对友情的坚定,像一道道疗伤的温泉汤药,温暖了,唤醒了,我们冰封的情感。这样的心态,拿来解读诗词也是有益的,情雅成诗,爱淡成词,如果没有潋滟坦白的心思,是无法走进古人留在书册中的幻境的。

那是随帝王出巡时,感于塞上苦寒,三月天气仍是风雪凄迷。那个年轻的男子在营中卧听风雪吼叫,悠然动了思乡之念,一路上登山涉水,山山水水,行行重行行,往榆关那边行进。夜深宿营,只见无数座行帐中都亮着灯火。挨过了一更又一更,风雪一阵又一阵在耳边呼啸,吵得人乡心碎乱。乡梦难圆,在我的故园,几曾有聒耳的风雪声?

那是一个伤心的男人,逗留在荒芜的秋草蔓地的庭院里,这是和她曾经一起游玩的地方。那是夏夜,蟋蟀声声,两人在花下乘凉,她着香云纱,扑着流萤,一团欢喜热闹。而如今蟋蟀声已消失,她也已经不见。他只在草间捡到当年她无意间遗落在此的翠翘。但封存在当中的记忆却是簇新,如三月新盛桃花,可他现在的伤感却是无人倾诉。如今,当他地重游,独立于花阴月影之下,心潮起伏。那回廊,是他和恋人昔日常常逗留约会的地方,而今天上明月依旧,地上人事已非。月华柔软如水又怎样呢,密密裹住的,再不是相依相偎的两个人,却早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那是萧瑟的秋天,谁能理解在秋风中的凄凉,那窗外是黄叶萧萧坠落,满目荒芜,纷纷落在窗台,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立在残阳疏窗之下,看见落叶萧萧。是西风又来过,轻轻翻动心底片片往事,似与一切外物皆无关系。他是在,思念她,亡妻卢氏,想起那些年,他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曾经,他与她也曾是诗书清茶皆尽欢的一双人,“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那些年的幸福生活是如此充满情趣,充满欢乐。可现在当是怎样的伤心处?只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便湿了眼眸疼了心肠!如今,她弱柳般的身姿,嫣嫣的笑脸,往昔的一切都已化入西风,生死之间是不可逾越的沟壑。于是,他在一片忧伤里,知前事伶俜,那是再也不能回去的美和再也得不到的好了,他也只能在深深底思念中不断徘徊,思索。

那是孤冷的雪夜,残雪凝辉,让这温柔的画屏也变得冷落了好些。这个时候,梅花也一瓣两瓣的随凉风飘落,开与落都是在寂寞黄昏。而笛声也幽幽怨怨地响起来了。夜了,静了,凉了。想起往事了。想起了往事,月色于无人处也好象越发的朦胧起来。往事堪哀,惆怅满怀。他自诩是“人间惆怅客”,是千古伤心之人,那“知君何事泪纵横”,是他灵犀暗生的独自感慨,于是,在那一片断肠声里,他依旧落泪神伤,独自忧愁。

此刻,透过泛黄的故纸,在红尘深处,我依稀看见他青衫执扇,穿过三百年的风雪薄雾,缓步走来,用是一首首哀婉的诗词,吹响着那凄苦华丽的断肠音符,吟诵着那啼血如歌的悲鸣之声,将心中那一段忧伤、将那一片深情,将那一曲思念,轻轻地唱了又唱,将那直白的哀伤与深沉的荒凉,种植进每一个人的心上。而只有在他三百年前忧伤里,轻轻地翻过一页又一页花间词,密匝阴仄的尘世才有些许残留的温暖。我是人间惆怅客——他最终还是在一曲笛音里,随岸夹嫣红的落梅,滑入繁华的暮色中……而在天涯的那端,在红尘的尽头,在你织满挚情的诗句里,可有谁邂逅了你那数百年前滴落的那一滴清泪?可又有谁真的能读懂了你的心事?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