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头发飘起来
只要你不跪下,你就和别人一样高大,灵魂和肉体全是如此!
时间之河过尽千帆,岁月将许多令人难忘的往事冲洗成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变成了一个个褪去色彩的梦,可是有一件往事却深深藏在我的心底,积淀成永恒的感召,在我因怯弱含泪啜泣的时候呼唤着我……
那时我上小学三年级,才不过八岁,得了一种民间称“鬼剃头”的怪病,满头的青丝在一夜之间飘落于枕上,宛如恶鬼的手抚过一般,我没有哭,母亲却捧着我的头泪流满面。从那以后所有的日子我一点也不开心,每天要喝很苦很苦的药汁,春夏秋冬头上扣一顶帽子,学校的文艺节目更是与我无缘,谁会叫一个没有头发的女孩登台表演呢?
邻居家有四个顽劣的儿子,臭小子们给我起了不同的绰号,从家里喊到学校,当我看到他们嘴里“吐出”让我心碎的绰号时,我恨不得冲上去堵上他们的嘴!那时候,我见他们就躲,用这种方式减轻心灵的伤害。班上的班干部是几个很美的女孩子,她们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教室里,总是快乐地大笑,而我躲在无人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狗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偷看她们头上颤抖的蝴蝶结,妒忌她们受到老师赞赏时的微笑,心中有说不出的羡慕和孤独。
我不被老师欣赏,尽管我的功课一贯用功而优秀,我知道一切根源皆缘于我的丑陋。慢慢地我的心中滋生着难言的自卑,从前的活泼开朗消失殆尽,我不会笑了,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唯一的快乐是放学时一个人在落日的伴送下,走向回家的路,没有嘲笑,没有异样的眼神,我的心中充满了特别的光辉,想着母亲定然是倚在门口翘首盼望……
每个清晨,我抱着书包不肯出门,直到快迟到了,父亲急得跳脚骂人,我才揉着眼睛扣上帽子疯子似的往学校跑,很长很长时间里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只想着;死了算了,死了算了,没有头发的女孩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常常背着母亲啜泣,最后竟不肯在人多的时候出门,终于到了与父母为敌的时候,每次父亲叫我出去买东西或者母亲叫我去幼儿园接弟弟时,我总是坚决不去,直到父亲气得要打人,我才含着泪低头匆匆走着,不敢去读任何一个路人的眼神。八岁的哀伤是巨大的,心中有的只是一份愿死的决心。
有一天奉父亲之命去买盐,在小买店门口我遇见了她,大约八﹑九岁光景,满头的黑发扎成一条长长的马尾巴,黑发下一张脸却是惨不忍睹,那是一张被大火烧伤不成样子的脸: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嘴巴很大很厚,脸上没有一块平整的。商店对面是一家小理发店,她坦然地站在那里,阳光下她的神情是恬静的,她的目光掠过我又收回来盯着我头上那顶帽子,这个季节无须戴帽子,她对我友好地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她一定听说过我的故事,正如我听说过她的故事,两个命运相同的女孩在正午的阳光灿烂的照射下,面对面直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我静静的伫立着,内心发生着石破惊心的变化,是的,没有人在注意这个丑女孩,这个比我还丑的女孩可以恬然地在大街上行走,我为什么要逃避一切呢?我看着她转身进了理发室,马尾巴在脑后荡呀荡……
我拿着盐袋,沿着街坦然地走着,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充满自信,我的头一直抬得高高的,高高的……
28岁的今天,抚摸着早已长出的满头青丝,20年前动人的一幕仍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非常感谢那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她让我明白:做为一个女人,要勇敢地面对生活的挑战,只要你不跪下,你就和别人一样高大,灵魂和肉体全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