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屋
老屋,是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是给了自己很多记忆的地方,那些过去的岁月在心里是永远的痕迹,所以就算天涯海角也记得。就算老屋没了,那份记忆不会丢失。问好,作者!
近来,总是想到乡下的那座老屋。
老屋在村子的最深处。只仅仅是一个两间的小房子,土墙土壁木瓦房。院子很大,房子却很小,因为没有多余的钱来盖房,连那扇门,不知是什么木质,看起来黑黒的、窄窄的,中间有一道宽宽的空隙。门上,最古老的门环和锁子随着人们的进进出出,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和清脆的撞击声。房子的东边,本来是房基,现在却是一大片空地,被开垦出来作为菜地,院子很大很长,一棵棵桐树长得正茂盛。
进了屋子,左手处是一个大大的锅台,再往前走几步是案板,它们两个,就占满了外间的所有空间,一口盛水的大瓮见缝插针地站在锅台的右边。再朝里走,是一个大大的炕,地下仅仅只余不到三步的距离。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没有梳妆台,只有一面小小的圆形的镜子,摆在里屋最深处的一个掉了漆的红色桌子上。
这,便是我记忆中的老屋的所有了。
春天,老屋的桐树争先恐后地吐枝发芽,先是新绿,慢慢地,那绿色一点点地加深,叶片也一点点地变得阔大,紫色的桐花飘落一地。是不是叫做紫藤花我并不知道,只是和小伙伴们一起捡拾那朵朵淡紫色的花儿,去掉圆锥形的花萼,一个个地放在嘴边吹。是不是能发出声响也不记得了,最清晰的记忆就是把花儿吹圆吹大后,憋住气,猛地把手往嘴边一抖,那花儿做成的圆筒便破了。发出类似气球爆炸的声响,然后,一群人便开心地笑了。然后,就是互相比赛,看谁捡的花儿多,看谁发出的声响大。玩够了“吹花”,丢下的花萼也有用处。在妈妈的针线笸箩里找来一根纳被子用的大针,穿上长长的线,按照同一个方向把花萼穿起来,到一定的长度弄断,绕着玩。这是一个大人们很不喜欢的游戏,不仅仅因为那一个个花萼穿起来的形状很像一条条蛇,而且那颜色也极其神似。淘气的男孩子还故意弄得长长的,弯成几个圈,拿来吓唬胆小的我们。妈妈是最害怕我玩这种游戏,记得有一次,我把它放在枕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妈妈给我盖被子的时候,猛然看到它,惊叫一声,把我也吓醒了。当然少不了的,是一顿责骂,自此,我便断了玩花萼的念头。其实,说实话,我也很是害怕这玩意儿。
花落之后,便到了夏天。这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了。不仅可以做个网罩抓蝉玩,更可以抓蝉猴喂肚子。那时的夏天,村子里到处浓荫蔽天,村子外面的地里更是一派清凉。三五成群,捉了蝉来,或者剪去翅膀,或者把翅膀绑了,看蝉们一个个艰难地在地上爬。那时候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在“荼毒生灵”,只是赚取了一串串开心的笑声。那时候也还没有果园,我们捉蝉猴都是在自己家里或者村子外面的林子里。我胆小,一般不出去,就在院子里找。一手拿着一根树枝,遇见地上小小的坑,就蹲下来用树枝拨拉开,往往能看到一个个蜷缩着的小东西来。坑稍微大点的,就不必费劲了,肯定是已经出洞了。若刚下过一场暴雨,那些蝉猴们往往被冲出了小洞,躺在路边。这时,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捡到许多的蝉猴来,放在瓶子里用盐水泡着,等待妈妈“炒”着吃——那些年,食用油都很珍贵,这些年都改成了“炸”了——大朵快颐一次。最惬意的,便是搬了饭桌到桐树下,吹着凉爽的风儿,吃着香喷喷的蝉儿,唱着愉快的歌儿。
那时,院子里的指甲草也开了,一朵朵粉嫩鲜红,便央及着妈妈找来明矾捣烂了包红指甲。摘下朵朵鲜艳的红花,配上一两片嫩绿的叶子,闻起来都是清香的。捣碎了,看那颜色也让人心醉。所以,忍受了一夜夜的线线缠绕,也要包上红指甲。刚开始,我们是十个手指和十个脚趾都包上了,后来,有爱美人士发现,挑着包更漂亮,手上便只包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脚上包最小的两个趾甲。穿上一双塑料凉鞋,露出略带橘红的趾甲,心里那个美,就别提了。
秋日,片片黄叶落满地,最烦人的,就是打扫院子了。你方扫过,我又登场,每日里至少要和那些黄叶做两次不懈的斗争。但很快,我就会被新的惊喜所吸引。妈妈为了犒劳我每日的不懈斗争,从地里带回来一两颗嫩玉米来煮了吃。看到袅袅的炊烟从房顶升起,我就仿佛嗅到了玉米的清香。可是,这样的时日是不多的,妈妈认为只有真正老熟的玉米才可以吃,吃嫩玉米就叫做“浪费”。
冬天来了,寒冷的风从门扇的缝隙中一次次冲进来,拍打得门环叮当作响。除了上学,我就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再不想起来。因为屋子小,我们还可以在炕上吃饭。卷了被褥,端个木盘,一家四口就围坐炕上。菜已不记得都有什么,可是那种氛围,至今记忆犹新。最难忘的,是一次看到了一种新奇的蔬菜——蒜薹。小小的碗里,飘着几根颜色已不太绿的蒜薹,加上红色的辣椒面,使我们过了一个愉快的难忘的午饭时光。尽管蒜薹只有几根,尽管辣椒面没有多少油份,我们依然不断咂着小小的嘴巴,意犹未尽。
就是那间小小的老屋,还差一点让我付之一炬。麦收时节,爸爸妈妈去地里割麦了,留我在家里做饭。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火”这种事物的可怕,边生火做饭,边在灶台前烧玉米花。幸亏妈妈那次回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我们又盖了一座新房子。新房子大得多了,原来东边的地基真正成为了房子。住在宽敞明亮的新房,我却时时怀念起那扇黑色的门。
老屋没了,那份回忆还在。我总在想,等女儿长大了,我要细细对她讲那座老屋的故事,然后,让她用自己的双手,描摹出一幅老屋的画作来,以聊解我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