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

我们这里虽是农村，但改革开放后，经济搞活搞得较早，也有一定的成绩：民营企业像雨后春笋般蓬勃起来，有些村庄私人小工厂、小作坊几乎遍地开花。这就需要做工的，于是吸引了不少外地打工者，一个镇几乎有一半人口是外地来的。天久日长，他们的一些生活方式、生态形式自然也就成了本地人谈论的话题。

来打工的，主要是邻省的江西、安徽的农民工，还有湖南、湖北、贵州、四川等的。从形式看分为两类人：一类是合家者，一类是单身者。合家者往往以中年男人为主，带着老婆、孩子，甚至还能干杂活的父母（五十多岁）。他们认为活并不怎么累人，每人每年都能赚到在家乡几年也赚不到的钱，全家人的收入合起来，数目也可观。一般也有6万至8万，个别甚至有10多万的。这在他们自己那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他们往往是对打工生活基本感到满意的，能安心在一家工厂干下去，也是老板喜欢的老工人。特别是近年来，由于私人企业办得多，工人难留住，于是老板都让打工者包吃包住在自己的工厂内，又使他们省了一笔租房费，他们就更乐意了。他们中有个别的经过几年拼搏赚了一些钱，就在我们这里租房也办起了家庭小工厂，开起了小超市的，这些人正在向新的生活进发。单身的当然是一些年轻人，文化都不高，也有初中刚毕业的，甚至还没毕业的。刚开始时，他们都兴高采烈的，干活也认真，虽然很多人每个月只能先领到一些生活费（因很多小老板自己的钱也要到过年前才能和上线结清，垫付不起），可他们以前或许身边从没有这么多钱。于是有空时就三五成群到街上买零食吃，解解馋，商店与夜市因此而兴隆，回来时，常常是每人手里都拎着装着零食的朔料袋。本地人看到后常感叹：这些外地人真不做人家（不节约），每次出去，总是一袋一袋地买，那么会吃！我倒觉得不足为奇，以前当我们这里刚富起来的时候，街上的狗肉、羊肉、牛肉等荤菜还不是一样生意火爆，时过境迁，如今已讲究养生，喜欢多吃素菜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罢了。有了钱，姑娘们的衣服也开始鲜亮起来了，现在，你光从衣着打扮上已看不出她们和本地姑娘的区别了；一些小青年的发型、发色也挺前卫，前卫得有点让人咋舌。每个人都有手机，逛街时有些人把手机里的音乐放得山响，还有不少人买了电动车、摩托车，在同伙面前起来晃去。很多人到这里已经好几年了，但他们自成一体的生活模式，使他们很难和本地人融合成一片，本地人把他们一概称为“外地人”。

有些打工者好像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发了工资后，往往要休息好几天，等钱用得差不多了才肯上班。他们是多劳多得，这样做，从普通意义上讲没有什么不对。可老板这边着急了：因招来的工人数是一班顶一班的，你这一休息，机器就要停下来（私人小企业、小工厂，当然不能跟基本有点规模的民营企业比，它们往往不成规模、资金紧张，老板为了节省用人成本，24小时往往是两班倒，打工者也愿意这样，因可以多赚半班钱）。有时活儿忙，时间紧，到时交不了货要赔钱，只能好话恳求，实在不行加威胁（尅工资。）如今政策不允许，他们就毫无顾忌了，我行我素。这些人虽然只是少数，却有一定代表性，在当地造成的影响极差。其实有不少小老板也是挺不容易的，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当初为尽早发家致富，头脑发然随潮流，借钱办起了家庭微型来料加工厂，本来利润就不多，加上各种成本的不断提高，还要付利息，一年下来，一账算，还不如打工的。这种小工厂是经不住任何风浪的，去年经济危机一爆发，这不，今年已有不少在卖机器，停产了。

有一些打工者，初来乍到，当然只能从学徒做起。谁知学了一二个月，有点熟练了，她（他）就不辞而别，到别处去做正式工人了，搞得老板又要重新招人。而这一二个月中她（他）的伙食、材料损耗算下来，肯定要赔本。有一些打工的到了半夜之后，让机器开着，自己竟在车间的角落里睡觉，他（她）当然没赚到钱（计件工资），但老板却因次品太多而损耗一笔原料。

有些打工者由于种种原因，没回家过年，他（她）们就到一个伙伴干活处去，说是明年在这个伙伴的老板家干活。老板一听当然高兴，因过了年不必再为招工而担心，于是好菜好饭招待。谁知开工前夕，他们一窝蜂地全飞做走了。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好笑起来，我仿佛成了那些小老板的代言人，在替他们诉苦，其实我的用意不在这里，我之所以罗列这些事实，思考的是：有些做法，他们自己也一定明知不对，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想他们基本都来自边缘的、贫困的农村，他们的祖辈们都是农民，基本靠天吃饭，忙完了庄稼活，一般也就无所事事了；贫瘠的土地里累死累活也增加不了多少收入，多干和少干差不多，大家一样过清苦的日子，乐得轻松些。有钱时快活一阵子，享受一阵子；无钱了，粮食蔬菜总是有点的，清苦的日子总能过下去。日久天长养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得过且过的思维惯性和生活模式，基本是代代沿袭。如今国家经济转型，他们听到了、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于是，他们的身份也跟着转型，成了打工赚钱者。但他们又不具备做一个合格工人的起码素质，以旧的惯性思维和生活模式走进新的生活领域。他们中有不少人自由散漫惯了，不懂得应以工作纪律自律，我行我素；他们缺少责任心感，对所干的工作几乎不会产生喜好之心；不重视自身素质的培养（除了看电视，几乎没人看书），以能沾点蝇头小利而自得。他们还没有养成存点钱的习惯（我认为这种习惯源于长远意识、危机意识，养成了使人终身受益），所以有些人回去过年时，只剩下些路费。或许他们的父母也这样生活惯了，对此并不怎么在意。

本地的这些小企业、小工厂，当然也不规范，也交不起养老金，也就很自然难留住熟练工了。

总之，在这个转型期，各行各业的人们的素质都亟待加强，企业的生存和规范亟待改善。我们的国家就像一个正在爬坡的人，无限风光在山峰，但道路崎岖而遥远，可谓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让我们一起努力地“上下求索”而攀登吧！

2012、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