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饭菜香
哈,想起了当年,真是垂涎三尺呢。“阿嬷还健在的年代,是满屋子食物飘香的年代”这一段的描写真是精彩,令人神往。作者很善于细节描写,很多场景,历历在目呢
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一个朋友说要开饭馆,邀我去她租下的门面看看,她租的门面在厦门,而我从自己的所在地去厦门的方式十分怪异,相连两地的一路都是石壁,我如一只壁虎般攀着石壁瞬间就到厦门。朋友租的门面在一处小山坡的半山腰,山上山下满满的人家,奇怪的是那座房子是土墙黑瓦的平房,走进去,地地板是敦实的泥土地,面积蛮大,没有间隔的空旷着,靠房子的东北角一溜土灶,有五口相连在一起的土灶,五口灶上是五口乌黑的大铁锅,旁边还堆着柴火。朋友一脸愁容,说这要装修起来得多少钱啊?我四处看看,跟朋友说,就不要装修了,买些实木桌椅就行,也不用做什么太复杂的饭菜,就做大锅饭,什么芥菜饭啊紫菜汤苦菜汤啊就可以,而且要烧柴火用大铁锅,那做出来的饭菜才香,而且原滋原味,吃着会有家乡味道,这环境也刚好迎合城里人的怀旧情结,饭馆名字嘛,就叫“阿嬷饭菜香”,让人仿若回到小时候的农家岁月,每日炊烟袅袅而起,饭菜香飘,这吃多了十八道工序做出来的精细食物的厦门人会喜欢换换口味了吧,以后厦门人有农家口福了……梦里面得意的笑,笑醒了啥都不见了。
“口福”二字要怎么说呢?一时间竟也搞不清楚,去百度一下,意思为:能吃到好东西的运气,这好东西坏东西应该如何划分?价格上的悬殊估计也说明不了什么,鸡鸭鱼肉也有人看着皱眉反胃的时候,萝卜青菜也有被人奉为至味的时候,就像朱元璋穷困潦倒时,一碗白菜黄瓜做的粥也曾敌过了他登上帝位后尝尽的天下美食,以至念念不忘,其实说起来,这个年代的人也有点像是登上帝位的朱元璋,虽说不至于尝尽天下美味,但在吃上基本都是大不错的了,然而总是怎么吧唧着嘴也吧唧不出留恋的好味道来,时常听到的一句话反而是:以前怎么什么都好吃,现在怎么什么都不好吃了?概乎这是人的本性:没得吃时啥都是好吃的,有得吃时渐渐就腻了。当然还有许多使人腻掉的帮凶在,诸如那些添加剂、防腐剂、保鲜剂、瘦肉精、这素那素的,像一批批前仆后继的打手,不让人闭嘴而后怕就誓不甘休的样子。如今饮食虽是大不错了,但是人的身体好像没有因此而得到更多营养以至更健康了,在吃上,也是越来越不觉得心满意足了。
想一想,以前吃什么呢?以我们70后这一代来算起,我们少小时,父母辈正年轻,阿嬷(闽南语:奶奶)也才半老,那时的岁月,已不至于太贫苦,山村里面地是多的,足够养那一村人了,只要肯花实力气干活,吃得饱之外,不时也能吃得好,五谷杂粮是有的,鸡鸭鱼肉也是有的,五谷杂粮自是自己种收,鸡鸭肉嘛,自己所饲养得来,至于鱼呢,溪里自生自灭的多的是,人人有份,自己逮去。煮食方式也简单,只有基本的调味料:盐、油、味精、酱油,如此而已。人吃五谷杂粮,鸡鸭猪牛一样吃五谷杂粮,现在人买鸡鸭或者猪肉牛肉等等,都会唠叨说:“要买农村的才好吃”,现在这“农村的”可不是好买的,叫做可遇不可求。我们那时真是有口福啊,那是一律是农村的,青山绿水里的原滋原味啊。
儿时放学到家,小肚子早就一路唱空城计,家里土灶内柴火烧得正旺,前面一口大铁锅煮着各种菜叶拌在一起的猪食,后面一口小铁锅里也滋滋冒着热气,地瓜香扑鼻,赶紧抽一根筷子,掀开铝制锅盖,被困的热气呼啦全部蒸腾而上,早知如此的偏头一闪,等热气散开后用筷子去扎地瓜,扎得透,那就是熟了,撒张用过了的作业纸,包一个地瓜上来,烫得左右手轮换过,仿佛在玩杂技,先下口为强,一口咬下去,嘴巴就哆嗦开了,呵气不停,可是那份绵软酥甜啊,诱得人停不了口。平日饭菜极简单,各种青菜应有尽有,随季节而出,这些个青菜正是阳光雨露均沾,是不是因此吸得天地灵气而别有一番滋味呢,不管是炖还是炒,回味起来就是比现在的青菜好吃。而说起今时所渴求的“农村的”鸡鸭猪等,以今比昔,众所周知,就是少了那份鲜、香、嫩而筋道。如今好饲料圈养出来的各种家禽家畜,怎么着就是觉得少分养分与味道在,人也一样,好吃好喝的在温室里侍候着,结果只得一个亚健康兼具缺少情商,看来人和动物一样,放养圈养交替,才能皮实而筋道
农闲时父亲会和他的朋友下河摸鱼去,那时溪里最多的就是鱼,不像现在最多的是垃圾。父亲他们每人各带一个鱼篓挂在腰间,那真的叫摸鱼,完全就是用双手去石洞里摸,小半天下来,鱼篓没有全满也半满,回家来开膛破肚清洗干净,买些面粉放油锅里炸得金黄,我们几个小孩围在灶边,夹上来一条立马就抢,放在嘴里一嚼,外焦里嫩,鱼骨头都酥了,好吃极了!有时他们去山上“剿蜂巢”,父亲他们习惯说“剿”,好像这蜂巢就是藏在山里的土匪窝,而那蜂蛹就是土匪藏的奇珍异宝。每次他们总能带几个蜂巢回来,然后把蜂蛹一个个挖出来,一边挖还一边生吃,说是美味至极,我可不敢吃,即使炸熟了我也不敢吃,但是我知道那真是美味,而且还高蛋白,这是父亲与他朋友的极好的下酒菜。有时父亲上山下地时还能从路上顺带条蛇回来,那蛇汤真是好喝啊,清润甘甜,那个时候,山里地里可带回来的美味很多,田里有田螺,农村俗语:一个田螺九碗汤,那味道怎么形容呢?只懂得说鲜美。田里还有黄鳝,有时能还能抓到田鳖,还有大田蛙,这些个东西都是既营养又美味的。这些东西在现在,已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的,想来我们那时候尽吃着好东西了,真正的山野美味呢,还纯天然无毒无公害。
阿嬷还健在的年代,是满屋子食物飘香的年代,柴火在土灶里劈啪作响,锅里面米饭香菜香什么都香,我们时常往灶火里红彤彤的木炭下埋上地瓜、土豆、芋头,那炭火里焖出来的食物又是另一种味道的香。摘了南瓜,剖开后,我们掏出南瓜籽,洗干净再晒干,然后在锅里加点油与盐炒熟了,那简直可以叫椒盐南瓜籽,又脆又香,或者炒黄豆,甚或者只是抓一把稻谷扔进锅里都能爆出爆米花来,没有零食的时代,我们自制零食。山里也有各种野菜,最爱吃的就是苦菜,那时每年,阿嬷和母亲会炖上一大铁锅的苦菜大肠汤,那何止是满屋飘香啊,简直老远就能闻到了,多年后出门打工,每次回家乡,必得要求家人做苦菜汤,一下能吃三大碗。每年暑假时节,是山里蘑菇可以采收的时节,父亲打小在山里进出,靠山吃山,他自是懂得野蘑菇啥能吃啥不能吃,儿时每年他跟四邻一样,都会从山里采野蘑菇回来,野蘑菇的美味可口也是世人皆知的,如今如果暑假时节带小孩回家看父母,父亲还会特意上山找野蘑菇给我打牙祭,那是我专享的口福。
身边朋友一个个吃穿不愁,只怕自己不想吃不怕没得吃,时常的,需要仍在老家的父母,帮忙买鸡买鸭买猪骨头,千叮咛万嘱咐要农家自己养的,偶然买得一些山野土味,还要呼朋唤友一起打牙祭,看来人的口福,仍然要靠农耕时代的吃食来满足,人好像一直在前进再前进,但是某些东西,必定会心甘情愿的寸步不前而原地踏步,比如味蕾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