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
作者写元稹和薛涛的爱情,露水夫妻,朝朝暮暮生死白头不免有些奢侈。鱼雁书沉,青鸟不还。在无望又还期望里,薛涛与她的浣花笺一起清伴终老。谎言在光阴的流沙里结垢尘埋。问好作者!
元稹的才华是被世人认可的,与他交好深密的白乐天在《酬微之》里盛赞“声声丽曲敲寒玉,句句妍辞缀色丝”,陈寅格在《元白诗笺征稿》里对元微之的溢美之词也流露无遗。
心生一个猜想,才女林颀很可能是元稹的粉丝,因为她“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的情浓意重似有借鉴,元稹曾作诗“谢公最小偏怜女,嫁与黔娄百事乖。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看来金钗沽酒古有先例,只是略有分别,佩环是爱君意切心甘情愿,元稹却属馋酒馋到没心没肺,甚至有点始乱终弃负心薄悻。
早慧的元稹就像他家乡洛阳的牡丹,开到炫艳绝美,直至有了些颓败。李唐的百芳园里,乱花迷人眼,可人们还是能注意到他这一朵奇葩。他是白居易最要好的兄弟,辛文房在《唐才子传》里有热情洋溢的描述:“微之与白乐天最密,虽骨肉未至,爱慕之情,可欺金石,千里神交,若合符契,唱和之多,无逾二公者。”基本上是彼此惺惺相惜形同金兰。他是《西厢记》的原创编剧,最初叫《莺莺传》,王实甫只是个不错的改编。而且,薛涛一生中只为此人动过真情,不知浣花溪边珠泪啼痕晕湿了几多红笺。
哪一件不值得后人频回首?
公元809年,唐元和四年,元稹31岁。原本一年光景在万载长河里只是一滴水,但在元稹总长五十三年的人生风景中,却定会留下深深地刻痕。这一年,跟自己恩爱执手七年的发妻韦丛病亡,这让他有些黯然神伤,不免要蘸两滴清泪几瓣花香,吟咏出那七年里的一往情深,也就是为后人称颂的《离思五首》和《遣悲怀三首》。不过也只是神伤,不会象人们惯常理解的那样痛断肝肠,因为也是在这一年,浣花笺主薛涛恰逢其时地补进了他落寞的情感空间。“元和中,元微之使蜀,密意求访,府公严司空知之,遣涛往侍。微之登翰林,以诗寄之曰:“锦江滑腻峨嵋秀,幻出文君与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词客皆停笔,个个公侯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可见这并非旧爱新欢的自然接力,元稹早就心猿意马,此次是借公差之便慕名造访。七年之痒,微之滥觞。即使不必道德苛求,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起码有点言不由衷。
但元稹毕竟是元稹,才子的名头自然成为他多情风流的避风港口,这就难怪他在《莺莺传》里,别有用心的美化一个始乱终弃的张书生。现在看来,无疑是在为他以后的拈花问柳扫清障碍。
较之元稹对爱情婚姻的态度,薛涛的确是个可怜的主儿。并且这个主儿在浩瀚中国文学史上,以一介女流之辈站足一席地位,单凭与元稹、白居易、张籍、刘禹锡、杜牧等人的交往就已经足够辉煌。
薛涛自幼天赋过人,八岁就能和对父亲“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命运似乎总是与心念不谋而合。“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巧好印证她一生风雨飘零的坎坷命途。十四岁时父薛郧去世。涛与母亲相依为命。迫于生计,她依凭自己风姿柳仪的容貌,诗文音律皆通的才情在欢乐场上陪酒,弹唱。
这种生不由衷的生活,直至元和四年与元稹相识,才让三十八岁的薛涛感到一丝新的希望。一个女人可以找到一辈子可以托付的郎君,薛涛私心底里窃喜。“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忙将趋日,同心莲叶间”,诗中情意已然不言自明。可惜好景不长,不久元稹便离开蜀地。涛时四十六岁。
其实与元稹交往的日子里,一个聪慧绝敏的女子岂可读不懂一个男人的心思。露水夫妻,朝朝暮暮生死白头不免有些奢侈,至少因为这个男人是元稹,不是别人。“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韦庄实在懂得女人,具体的说他是懂薛涛这样的女人。
断了就断了吧。“剪不断,理还乱”李后主说的清楚晓白。别离分手之际,涛还不忘承诺“知君未转秦关骑,日照千门掩袖啼。闺阁不知戎马事,月高还上望夫楼”,与其说这是对元稹的承诺,倒还不如说是对元稹的提醒,因为她太了解他,她对自己太没有把握。或者,此时她还心存一丝侥幸,盼望身边的男人有朝一日还能再回来。可终究她是错了,她把一生的赌注押在一个错误的谎言上,元稹的多情,纯粹只是多情,而这个多情对女人来讲就是谎言欺骗。
鱼雁书沉,青鸟不还。在无望又还期望里,薛涛与她的浣花笺一起清伴终老。谎言在光阴的流沙里结垢尘埋。
当刘相公恋恋的咏唱“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的时候,不知泉下的薛洪度与元微之是否在另起一段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