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思情
端午时节,想起奶奶,想起以往那些难忘的事情,不禁令人潸然泪下。情感不因时空而断裂,反而历久弥新。
转眼又是端午将至,街边的小摊上那些色彩艳丽的香包风情尽展——有圆形、椭圆形、方形、长方形,也有桃形、如意形、石榴形;有闪光的缎面做的,也有碎花布头做的,有盘曲的黄龙,有毛茸茸的兔子,也有漂亮的花卉、鸟、兽、草虫等……一个个、一串串,只让人眼花缭乱。每每路过,我都会停下步来,看那五颜六色的荷包穿在花花绿绿的丝线下随风摇曳,久远的儿时记忆,点点涌上心头。
记忆中的端午节充分继承了中华民族古老的传统,古风盎然,颇有情趣。农历五月五日在老家又称“端阳节”。主要活动是踩露水、戴百索、挂香荷包、悬挂艾草,吃花馍馍、粽子、凉面等。
戴“百索”对老家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件最重大的事。端午节这天,除了每人脖子上挂一个新麦面做的镂空的花馍馍外,大人们还要将早已从集上买来的各色丝线细心的搓成一根五彩花绳,小心翼翼地拴在孩子的手腕、脚腕和脖颈上,据说可以避邪和防止五毒近身。每次都是大人的花绳还没有完全搓好,孩子们早已急不可待得将那一双粉白玉琢的小胳膊伸上前,很虔诚的接受戴“百索”这种仪式。
年少的我竟然永远热衷于这种仪式。端午节前一天,便吵着要吃花馍馍,戴“百索”。记忆中,端午节的奶奶总是最忙碌的。似乎没有闲着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奶奶就已经忙开了,看奶奶烙花馍馍,是一种享受,就那么一团发好的新麦面,用擀面杖来回擀几下,再在手里上下翻飞几次,就变成一个镂空花馍馍了,不光是这些,吸引我的还有花馍馍上那些惟妙惟肖的花鸟鱼虫等图案,小时候的我一直都在想,奶奶手中那枝信手拈来的竹签,一定就是老师课文里讲过的《神奇笔马良》里的那枝神笔吧?当年我那目不识丁的奶奶在面团上娴熟作画的情景,至今想起都异常清晰。
搓“百索”更是奶奶的绝活,在孙子们鸟雀般的吵闹中,奶奶从她那雕着许多古色古香图案的小匣子里抽出许多花花绿绿的彩线,似乎,那只匣子总有抽不完的丝线。在我的小心眼里,那定是一只宝匣子。而奶奶总是在取完丝线后,将那只小匣子用布裹了一层又一层,锁进另一只大箱子里。
奶奶搓的“百索”花色很多,在阳光下闪着异常美丽的光泽,常常成了我向同伴们炫耀的资本,即便在很冷的早晨,我也坚持将袖子卷的高高的,在别人“啧啧”的赞叹声中,挺着小小的胸脯走过。
然而,“六月六,百索揪”。说的就是每到“六月六”这天,都要将已经把一切灾难都锁好的“百索”解下来扔掉,一期待来年无病无灾。
奶奶一大早便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撵着孙子们剪“百索”,我总是对着那已被油垢磨的乌黑发亮中仍透着些许彩色的“百索”留恋不舍,东躲西藏中终究要被奶奶百般的哄吓下“咔嚓”一声剪了去。
最难忘的要数晚上送“百索”的事了。夜幕完全将临时,奶奶转动着她那双不足五寸的小脚,颤微微中将白天早已做好的各种纸花端在一只小木盘里,旁边放着一只小磁碟,里面盛着从我们胳膊上剪下来的“百索”……月亮逐渐升上中天,后院的葡萄架下,奶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极为虔诚的样子……
第二天早晨,我总要在奶奶昨夜跪过的地方找到一堆灰烬,里面还夹杂着些未燃尽的纸花,每到这时,奶奶总从身后急急的跑过来,劈手夺下我手中的纸花:“罪过,罪过。”奶奶边说着边将我拖到前院,才又说,那些东西都是神的,凡人岂可再拿。
而今奶奶离开我已经二十年有余了,我不知道老家是否还保留着那种古老的习俗,然而,每当端午,我总是想起那根五彩斑斓的“百索”,那小屋里为我戴“百索”的老人,连同那份锁在“百索”里的哺育之情,都已深深的镌刻进我的心底……
奶奶,您在天堂可好?还记的多年前,小小的孙女在老家那飘满槐花香的院子里对您说过的话吗: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用自己挣的钱给奶奶买糖吃……如今,小小的孙女早已嫁做人妇,有了一个温暖平淡的家,也是籽满枝头,日子过得虽然说不上太丰裕,却也是衣食无忧,所挣的钱可以给奶奶买好多好多的糖果,可是,我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