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游

因吃一个同事的酒，办公室里的一行就一起来到一个叫张公垱的村子。有几个去打牌，剩下的几个便去踏田埂子。沿着一条土路走，转上几个小弯之后视野便开阔起来。一大片的田野，田野四周有一些参差的房屋。田里油菜、麦子正盛。油菜的叶子粗声大气的，油油的绿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来。麦子才睁眼不久，细声细气的，充满了一种初来乍到的羞涩。夹杂在这些大块的绿之间，是一些黄褐的土块，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拔去的棉杆。一个农夫正弯着腰，一锹一锹地挖着田地。农夫背上的天空很辽阔，浮着几团棉花白的云，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整个天地显得安详宁静。

我们走的小路两边长满了茅草。茅草的叶子枯黄了，一大团一大团地匍匐在地上就像一朵朵放大的黄菊花。茅草有些深，枯叶常常刷着裤管发出沙沙的声响。脚下的小草都萎黄了伏在地上，踏上去柔软得很，一点声音都没有。路两边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野树，是小时候才见过的，我们几个努力搜寻着儿时的记忆揣测着它们的名字，不时发出嘻哈的笑声，这嘻哈的笑声互相传染着，让我们心情逐渐快活天真起来。我便提议，让大家都聊聊自己的初恋，这么好的天气，还有这么好的几个人，聊聊初恋助助兴。大家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开了。老师王谈得最多。他说他的初恋是大学的一个同学，他用一手好菜俘获了她的心，就在这冬天的日子里，他常带着她去滑冰，两个人跌倒了很多回，欢笑伴着泪水一直走到毕业，两人终因距离问题而渐渐疏远直至分手，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我们便都鼓动他给她个电话。老师王说还是算了，一切就像这眼前的季节一样该睡着的还是让它睡着吧，相见不如怀念啊。老师李开始不愿讲，说没怎么恋过，我们不依，说编也要编一个。逼得没法，老师李便开始说她的初恋。初恋是她一个同学的哥哥，是个军人，一表人才。最初是她同学撺掇他们见面的。见过一面之后，他便回了部队，之后有书信来，寄到学校便被拦截了，老师李也被班主任找去训话，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初恋就这样还只萌了点芽就被扼杀了。我们听了便纷纷叹息，表示以后对学生的初恋还要谨慎点，要不一不小心就毁了很多美好。讲故事的时候，老师张就一直跟在后面笑着听着，不说一句话，我们鼓动他说，他还是只是笑，并不说一句话。

大家边讲边穿过一块棉花田。田里的棉花已摘收完毕，只剩了一些空壳悬在杆上，有些壳里还有些残存的白。大家便边走便采着这些残存的白。走到田的尽头时，竟也采下了一小捧，顺便就送给了路边一个正在采棉花的农妇。农妇脸上笑开了花。大家也很开心。当走过一户人家的菜园子时，发现里面有一些白白的萝卜，老师李突发童心，说想吃萝卜了，说冬天经了霜的萝卜最好吃了，又脆又甜的。我们几个也跟着垂涎，鼓动老师王去拔萝卜。拔萝卜总得先给人家一个招呼吧，我们便一起寻看，见这家的一个老人正在门前晒太阳，半眯着眼，头搁在拄着的拐杖上。老师李便喊道：老人家，我们想吃您家的萝卜咧。老人家大约耳有些背，伸头问道：啊？想吃什么呀？想吃您家的萝卜咧。老师李更大声音喊了一遍，同时还比划了一下。老人家这才听明白了，说，好好。得到许可后，老师王便进了园子拔了一个萝卜，拔出来的萝卜白生生的还带着些泥巴。在一个野沟里洗净后，我们便将它一分为几节来开始吃。果真味道很好，就是小时候经常拔了带到学校去吃的那种萝卜的味道。这让我们吃的很开心。一路上再走去，看见歪歪扭扭的甘蔗，看见有些果树上还挂着橙黄的果子。接下来的吃甘蔗，我们并没有事先跟主人家招呼，便自作主张地拔了一根就开始吃。老师王的老家是农村的，他说农村有个风俗，过路的人顺手摘摘果子，吃吃甘蔗，主人家一般是不会计较的，相反会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抬举，意味着来年会有好的收成。听到这个说法，我们便吃得更加舒坦了，再加上是“偷”来的甘蔗，便觉得格外甜，有一分乐趣在里面。

最终转上回去的路。路两边都是人家。楼房居多，大多是两间三层的，旁边还修有车库。因为太阳大，很多人家都晒着被子、衣裳，还有一些腊货，比如灌肠，咸鱼，猪腿鸡腿什么的。还有的人家，将萝卜切成片或者丝，也在阳光下细细地晒着，据说这样晒出的萝卜，很有嚼头，淋上点香油拌点辣酱吃就是无上的美味了，萝卜片下火锅也是不错的选择。有的人家在做楼房，男主人招呼着瓦匠砌砖，女主人在一旁搅拌着泥灰，忙完了一年的事，冬天正好是他们扫尘筑新的好时候。有一户人家正在杀猪，这就意味着今晚又有几家相好的可以聚在一起喝猪血汤了。有的人家的屋山头还拴着牛，没了农事，牛也闲了，有的卧在地上慢慢咀嚼着，有的则站着看着过往的行人。我们中有的人天真起来，还冲着牛哞哞地叫，叫得牛情不自禁地甩了甩尾巴，算是表达对我们的好感。就这么一路看着，一路行着，不知不觉就又到了那个同事的家。

打牌的几个还在热战，当听我们说了村游时谈了初恋还吃了萝卜甘蔗的事后，他们都很羡慕。第二天学校里便流传着我们踏田埂子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