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罩
每个地方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器具,比如家乡的鸡罩,有谁会知道它是用来捞鱼的呢?又长了一番见识,欣赏了,问好作者。
湘北地区,有一种民间器物,俗称jī罩。直到现在,也不知这个jī到底是哪个字。是鸡,抑或是箕?当然,自己还是更偏爱前者的。觉得应该取这个鸡字。
从字面上来说,鸡罩说明了这一器物的用途,起码说明可用来罩鸡,这符合一般器物的命名规律。譬如,每个成年女子都会穿的内衣,不就是称胸罩吗?如若称箕罩,就不能顾名思义了,不知为何物,又有何用途。
鸡罩,由竹篾和竹片纺织而成,有四五岁的孩子那么高,带一寸见方的孔眼,圆锥体形状,但剖面图不是三角形,而是梯形。底部全敞着,圆圈直径约一米五左右;顶部半敞半开,就是大圆的中间开一个小圆孔,便于手臂伸进去探罩取物,外圆直径约零点五米,内圆直径小,大概是外圆的一半。
事实上,鸡罩给自己的最初记忆,确实是罩鸡的,是刚孵出的雏鸡,全身茸毛如绒团,有葱黄的,有黑的、有淡黑的、有白的,有如鹌鹑一样驳杂的。雏鸡在鸡罩里,一边悠游,一边唧唧唧地低声唱着,时而在水盆边喝水,时而又在食盆边头一点一点地啄食,吃饱喝足哼唧累了,就蹲着闭目养神,或者打盹。好可爱啊!这给一个孤独敏感的小女孩,和她的伙伴们,带来了无比的欢乐和喜悦。
长大后,才弄明白,原来,鸡罩是捞鱼的工具,专捞大鱼。捞,本指从水中寻取东西。在湘北地区,尚有偷的意思,也是字典里说的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吧。譬如说,如果小孩子们偷了谁家的桃子李子黄瓜豆角之类的吃食,我们不说偷,而上说捞。这又扯远了,还是说回来。
捞鱼自然是去塌西湖。用鸡罩捞的鱼多是翘嘴白。
秋天,是翘嘴白板子的时节。板子的时候,鱼常常会游到岸边,以便在一处适宜的场所板子。因此,秋天的夜晚,乡邻们会带上鸡罩,背着鱼蒌,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去塌西湖捞鱼。
来到湖边,先是察看情形,听声音,看哪里弄出的动静大。鱼板子就是分娩,想来也是要用大气力也有痛疼的吧,便一次次地从水中跳出落下,啪打着水面,板来板去,使湖面发出拨剌拨剌的响声。
选择鱼厚的浅水湖滩处下水,边浩水(在水中一步步慢慢挪动)边罩鱼,鸡罩在水里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后一下地罩来罩去,就可罩到翘嘴白。鱼被罩到后,惊慌失措,在鸡罩里左冲右突,哪里出得去?!反而暴露了自己,带给渔人惊喜。此时,他只需伸手在鸡罩里一通摸摸索索,就可捉到一条甚至是几条蛮大的翘嘴白,大的有几斤重。小的,一般会从鸡罩眼里钻出去,毫不惋惜,鱼厚得很,无需捉小的。
我父亲是老师,很少去塌西湖捞鱼,家里自然没有鸡罩。记忆中,只去过那么一两次,用的是穿底的蒌子或者是箩筐。一天夜里,他捞鱼回家,把我从梦中喊醒,叫我破鱼,他在一旁打着手电筒。鱼真不少呢,我们都很兴奋,有一种收获的怡然心情。还有一次,他和隔壁的吴嘎么嗲一起出去捞鱼。过不多久,吴嘎么嗲就回来了,对我母亲说,公社查湖的来了,不知你屋里的跑到哪里去了,快去看看!我们很担心,赶快跑到塌西湖边的周家圻去找,没有发现他的踪影,真的心急如焚,唯恐他遭遇不测。查湖的干部们个个凶狠残暴,夜里查湖的时候,看到渔人身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手中的鱼叉如投铅球般地投过去,队里的张大清就是被他们这样叉死的。偷鱼是不对,但也没有犯死罪!
幸运的是,父亲最终回家了,告诉说,查湖的来了,我飞快地躲进了湖边垸子里的中稻田里,抽烟休息。好险啊,还抽烟呢,要是让他们发现就不得了了。想起来都感到不寒而栗。
自包产到户后,塌西湖不再由乡政府管辖,被私人承租了,乡邻们也大都进城里打工,再也没有谁到塌西湖去捞鱼了。自然,鸡罩,这个湘北地区的民间竹器也就逐渐消失了。如今的年轻人,恐怕没有谁知道家乡曾有过鸡罩这种竹制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