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陀花厅：一个不灭的灵魂

“初唐世杰”之一的骆宾王故里、举世闻名的国际商贸城发源地，除此之外，我对廿三里了解甚少，当接到《印象廿三里》一书的采写任务时，脑子是一片空白，然仔细一想，又甚为兴奋，因为终于可以借此机会了解更多有关廿三里的历史。

那天陪同我前去廿三里街道陈陀村的是我的老领导任林兴，他是土生土长的陈陀人。一路上，他一谈起花厅和“敲糖换鸡毛”的历史便滔滔不绝。“敲糖换鸡毛”可以追溯到清乾隆年间，那时候的廿三里人为了解决温饱，利用土制红糖熬成的糖饼，在逢年过节的农闲时节，走村串户去换取鸡毛，再将收来的鸡毛加工成掸子出售换钱贴补家用。一百四五十年前，陈陀村有个叫任芳越的就开始从事敲糖换鸡毛的营生，有趣的是，他每每出去前都要到村里的花厅去拜小龙王，说来也真很奇，他祈求想赚多少就赚多少，于是花厅就成了全村人心目中有求必应的神圣地方。1967年，义乌出现大旱，那年全村百分之九十的青壮年都挑起了货郎担外出谋生，于是也就有了“百根扁担出陈陀”一说。

“其实义乌第一张挑货郎担外出经商的证明是我们陈陀村的，并不是里兆村。30年前，货郎担外出只能在本省内经营，记得当年我手持的证明上写着经商地是‘江山’，我大胆地把‘山’字改成了‘西’字，于是便跑到了江西，辗转了许多乡村，也没被发现改动的破绽，现在想想还真是庆幸，当时要是被识破，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说起这件事，任林兴一脸的自豪感，“对于‘鸡毛换糖’这一种说法，我觉得并不妥，其实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敲糖换鸡毛’。因为我们挑着货郎担的目的是为了换取鸡毛，而不是换糖。但是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也就习惯了。”我一边开车，一边听他的讲述，偶尔插上一句：“不管怎么样，1978年改革开放后，廿三里人旧业重兴，肩挑货郎担人数达万人，终究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手中的摇鼓摇出了一个世界最大的小商品市场，值得所有义乌人骄傲。”

我们来到陈陀村时，任安法老人早已在村委会办公室前的操场上等着了，“你来得太及时了，再过几天，我们村的花厅就要拆除了啊！”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确有好多的旧房都拆了，我一听便迫不及待地去了花厅。站在废墟上，眼前这个孤零零的花厅，从平面上看，它原有的布局应该是一个前厅后堂左右厢房围合成的四合院，现仅存正厅三间。建筑坐北朝南，是敞开式明厅，山面用承重墙，墨绘梁架，在前廊部位左右开拱券形龙虎门。梁架采用五架梁前后双步插金柱造结构，冬瓜梁，牛腿挑檐，梁架、雀替、斗栱、牛腿等木雕装饰较精细，油漆和表面的贴金箔装饰都是最近一次修缮时新做的，带着现代工艺的痕迹。屋顶和屋面的瓦似乎并未更换，屋面铺设的小青瓦瓦垅显得很紊乱。山墙上用青砖叠落出一颗印式五花马头。

站在空荡荡的花厅内，一切都似乎归于沉寂，我无法想象花厅昔日的繁盛和热闹，它原先的生活轨迹随着村民对现代生活居住方式的向往已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除了村里的老人，年青人多数对它的衰落甚至拆毁并不经意。

“这个花厅叫‘中和堂’，乾隆二十二年（1757）由陈陀村任氏祖先八太公任光安建造，咸丰年间被太平军烧毁，1907年重建，1998年村民集资重修。”

陈陀村人和花厅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很久以前，突然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他谎称花厅的后面有魔鬼，挥舞着一根木棒装腔作势地在花厅的四周来回驱赶，还口口声声说，要是魔鬼不赶走，村里就不得安宁，其实这个人是反动道会门组织“同善社”分子，他想借此欺骗村民，骗取钱财，没想到村里的百姓并没有上当，并把他当成“魔鬼”赶出了村。解放初期，这个“同善社”被人民政府取缔了。

花厅的主人八太公任光安一生为人正直、勤劳能干，创下了一份家业，他生有8个儿子，兄弟间和睦相处，孝敬长辈。有一年的某一天，任光安到邻村的东澄村某户人家要债，可邻村的这户人家却要赖债，还叫了村里的一些无赖，把任光安扣留在村子里，并对他进行了殴打。东澄村有个人悄悄地跑到陈陀村向任光安的儿子报信，任光安的大儿子任宏渭一听，立马招呼其他兄弟一起赶往东澄村，在半路上，父子相遇。

“爸爸，听说你被东澄村的人围攻毒打了？你告诉我们是谁打的？我们返回东澄村好好教教教训那个人！”儿子们火气冲冲，一定要替老爸出这口气。

“是谁告诉你们我被打了，根本没有的事，我堂堂尚常公有八个儿子在，谁敢欺负呀！我不是好好的吗？你们都回去吧！”任光安不但隐瞒了被殴打的事，还劝儿子们回家，别去闯祸。

孝顺的儿子们想想也是，也就没说啥，就跟着父亲回到了家。过了三天，任光安突然叫家人准备好几桌最丰盛的酒席，他的儿子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家里又不办喜事，也不是啥节日，父亲怎么会大摆酒席呢？

“今天我们全家要好好庆贺一下，东澄村那个赖账的人死了，他是被怕死的，三天前你们幸好没有去东澄村，不然的话真的闯祸了。”在酒席上，任光安很坦然地对所有家里人说，“人有时候吃点亏并不是坏事，你们要记住，做什么都不能意气用事，做人要学会宽容，懂得吃亏就是福的道理。”

陈陀村花厅经历了250多年的风风雨雨，即将在旧村改造中被拆除。我不清楚再过若干年，还有多少人能回忆起它，还有谁能如数家珍地谈到它。这是一份对于家园的记忆，哪怕一切都不再说话，建筑也不复存在，但是花厅不灭的灵魂却不应遗忘，我出于此而记下的这段文字，就是把花厅的传奇和故事一代代地传承，作为一种精神财富留给子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