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慈母泪

每年的中秋我都是和母亲一起度过，母亲的生日是阴历八月十四，过完生日过中秋，儿女们小鸟般飞到母亲的身边，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香甜的糍粑，聍听母亲的谆谆教诲，一家人欢天喜地，其乐融融。可今年的中秋我只能在梦里和母亲一起过了，天堂里会有中秋节吗？其实母亲去世已经整整两个月了，我至今也无法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此时，窗外秋雨濛濛，泪眼朦胧中我又看到母亲消瘦的面容，想起母亲苦难的一生。

母亲生于1945年，属于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的一代。外公给母亲取名金玉，希望母亲一辈子能够金玉满堂。但名字并没有给母亲带来幸运，苦难伴随了一生：母亲9岁丧母，外公常年在外，由母亲的祖母把两个舅舅、母亲和小姨拉扯长大。母亲只读了两年小学，10岁时就回家割草、放牛、煮饭、喂猪。六一、二年大饥荒，外公家吃完野菜吃树皮，吃完树皮吃观音土，母亲吃了拉不出来，差点和那3000万人一起去了。19岁那年，母亲嫁给了读过初中的父亲，走进了一个贫穷而专制的封建大家庭。我的祖母脾气暴躁，我的小姑们性格刁蛮，我的父亲惟母命是从，全家10多口人为吃穿等琐事闹得鸡飞狗跳，母亲夹在中间受气，经常眼泪泡饭。第二年生下我时，由于忧郁成疾，母亲出现了精神障碍，整天哭闹，除了我不认识任何人。还是外公把母亲接回家，经过半年静养，母亲的病才痊愈。我懂事后，母亲的病又复发了五、六次，每次送母亲到医院治疗，每次我的精神仿佛要崩溃。母亲一辈子生育了六个孩子，养活了四个，母亲想起夭折的两个孩子，常常泪眼婆娑，那是她一生的痛。31岁那年，母亲怀上了她最后的一个孩子，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她全身浮肿，为了她的幺儿，母亲差点牺牲了性命。母亲辛劳了一辈子，培养了两个大学生。正当她老人家安享晚年幸福生活时，苦难再次降临，07年母亲检查患上了食道癌。手术后的放疗、化疗，母亲说她生不如死，虽儿女们花去10多万为母亲精心治疗，但病魔还是夺去了母亲的生命。今年阴历六月十九的早晨，母亲在我声声哭喊中停止了呼吸。那天早晨烈日当空，母亲去后大雨倾盆，仿佛老天也为母亲哭泣。

母亲是位平凡的农村妇女，她的身上蕴含了许多传统美德。她的坚韧、顽强，她的勤劳、节俭，她的仁慈、善良，给儿女们树立了榜样。母亲命比黄连苦，但她从不抱怨，再大的苦难总是默默承受，生活的磨难练就了她的坚韧、顽强的品质。她小时候的境遇她当作故事讲给儿女听，丝毫没有悲伤。母亲得了绝症后，疼痛难忍，她绝不在亲人面前流泪，也很少叫唤.，别人听了都说是奇迹。母亲对生活很是乐观，年轻时喜欢唱歌，一边劳作，一边唱歌，我是听着母亲的歌声长大的，什么《打靶归来》，《北京的京山上》等歌，我很小就会唱。

勤劳、节俭是母亲的习惯。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煮饭、喂猪，收拾房屋，等全家人起床后，饭菜已经端到桌上。生产队时，母亲每天都要参加队里的劳动，栽秧、打谷、挑粪、除草、种桑、养蚕，她从不惜力，中午还要煮饭，晚上是母亲最劳累的时候，忙完一家人的晚饭，又开始煮猪食，洗补衣服，有时要忙到深夜。联产承包后，母亲更是忙完地里忙家里，父亲在村了当了芝麻大的一个破官，很多时候是家里的甩手掌柜，还时常带回几个乡村干部来家里胡吃海喝。家里的房屋共修了四次，从茅草屋、风火墙、石砖房到小洋楼，每次修房母亲都累得半死。母亲过惯了穷日子，什么东西也舍不得，剩的饭菜舍不得倒，破的衣服舍不得丢，儿女送的食品舍不得吃，有钱没钱都舍不得用。母亲走后，从她的衣服里找到6000多元现金。母亲呀，你真傻，这些钱是儿女们给你改善生活的呀。

仁慈、善良是母亲的本性。母亲把全部柔情和无私的爱给了儿女，把磨难留给了自己。母亲对我们的恩德永远不会忘怀。二弟出去打工，母亲送了一程又一程；小妹读书时被狗咬伤，母亲背着她上学一个月；小弟读大学时想买件中意的礼物，母亲拿出了集攒了10多年的100元零钱，母亲对我的好无法细说，我的妻子生下儿子后，母亲把儿媳接回老家细心伺候，每天炖一只老母鸡，40天后妻子、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母亲与人相处，宁愿自己吃亏，谁家帮过自己的忙，她总要加倍补偿。谁家有人生病、遭难，母亲总会想法接济。就是对那些要饭的，母亲也毫不吝惜，自己只有一碗米，也要匀半碗出来。母亲一辈子从不与人争斗。对待小动物，母亲同样有一片爱心，谁家的狗来了，她会准备一碗饭，小燕子来了，母亲要我们为它搭上一个窝。母亲对儿女的教育不多，她经常说的一句说就是：人一辈子不要有整人、害人之心。不是经典，胜是经典，让我受用终生，且按照母亲做人。

母亲走后，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她，醒来早已泪湿衣衫。母亲你走得太匆匆，儿女们还没有好好报答你。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下辈子我还作你的儿子，好吗？

母亲，一路走好。

写于2009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