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和周庄同在

岁月总是这样的让人思念，当日历翻过的一页过定格在盛夏的时候，我的心中总是会想起一个人，他—就是我的忘年交朋友袁大令。

我和大令是忘年交的朋友，相识于80年代末盛夏的牡丹江全国优秀通讯员夏令营。那时，大令是江苏昆山市周庄中心校的总辅导员，他其貌不扬，瘦长的身材，布满细纹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走起路来有点像古代的老先生。他是天生的乐观派，说起话来总是乐呵呵的很风趣。也许是有缘，我们住在一起活动总是谈笑风生，而且很快就交上了朋友。

在茫茫的大森林里，在碧水湾的水边，我们牵手长谈，涉及文学创作和学生的活动。为便于让来自全国的优秀通讯员互相了解和熟悉情况，在一次晚上的活动中，主持人专门插入了一个小节目，以“缘”为主题，让每个人用一分钟介绍自己的情况。一时间，大家用最简短的言语介绍开来，透射热爱工作的无限情愫。大令说话滔滔不绝，一谈到到少年儿童工作又总是没完没了，他像一个快乐的孩子，说到高兴处就笑得很灿烂。有学员在背地里都唤他为快乐的顽童。

自从那次认识以后，我们就经常通信，几乎是每半个月一次，信中谈文学创作，谈教育工作，总是乐此不疲。后来，我从朋友谭荣富和邹雪亮老师那儿了解了他：袁大令从小出生在水乡周庄，他聪敏过人，年轻时，只有小学毕业文化水平的他，经过一番自学刻苦后就拔得头筹考上了师范。他在师范里读书刻苦，成绩常常是脱颖而出，不仅能写、能唱，而且还能自行设计和开展各种学生喜欢的活动。

师范毕业后他离开了家乡，被分配到荡口中心校任教。这所学校有着悠久的历史。钱穆、钱伟长、王辛等国内名人都出自这所学校，历史悠久，文化底蕴十分丰富。大令在这样的环境中历练多年，他和众多的中青年教师一样，有着良好的社会仕途。但大令爱着周庄，思着故乡。文革刚结束，他就执意带着夫人调回归故乡的周庄中心校任教，从此他如鱼得水，在那里开创了属于他自已想要干的事业，担任了中心校的孩子王，执着地走着灿烂的路。

岁月悠悠，袁大令先生为搞好水乡的少先队工作，善于在广交朋友中吸取甘泉，天南地北的都有。在他的名片册和通讯录里，布满了数以百计的全国各地辅导员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成为他交友、收徒、采访、来访、讲学等的美好记录，留下了他闪光的墨迹。

1987年暑假，我先后收到他寄来的三封信，邀我去他那里作客，顺便还请我和该校老师一起交流文学创作和开展学生的创造性活动，我欣然同意。盛暑的一天，我从上海乘车到达昆山后便转车去周庄。那时，周庄在人们心中还不被熟悉。去周庄的路只能供一辆公共汽车通过。路是用泥和煤屑铺成的，车过之处，泥尘飞扬，颠波得不能坐稳。路的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水稻田，还有闪着波光的鱼塘从车窗掠过后退。弯弯曲曲的路一直延伸到刚刚建成的周庄大桥边。

袁大令先生笑眯眯地挥着扇子在树阴下等着我。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走进周庄，大令告诉我：周庄镇原来是个湖中的一个小岛，没有桥，人们进进出出要靠摆渡船。他指着脚下的大桥骄傲地说：现在可好啦，有了桥，进出就方便，古镇的发展也会加快。他指指点点，眉宇间露着笑容。“这桥下的湖好叫蚬湖，古镇南面还有一条湖叫南湖，镇中有十字交叉的小河。”把周庄的湖和河介绍得淸清楚楚。

踏进周庄的土地，一切都显得古老。越走近古镇，越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八百多年的周庄，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古朴靓丽。古屋、古亭、古桥、古街，每一块砖石上都络下了古的痕迹。可以这样说，那时的周庄还躺在古色古香的摇篮里，似乎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婴儿，他还没有被人真正认识。

周庄的街上静悄悄的，行人十分稀少，走在中市街的石板上，自已也能请晰地听到皮鞋敲击后发出的声音。在大令的带领下，我认识了周庄的小街；认识了明江南首富沈万三的三井深的故居；认识了“人在屋中走，水在脚下流”的奇屋张厅；认识了古老的石板铺成的双桥；认识了柳亚子的迷楼；认识了当年建在南湖边上的周庄中心小学；认识了周庄四周的果林和田园。那天中午，我们在沈厅的楼屋吃了美味的“三味圆”和“万三蹄。”“三味圆是周庄的名菜，有猪肉、鸡肉、鱼肉制成的馅塞在面筋里，放汤水煮，鲜美无比；“万三蹄”系当年沈万三所爱的肉食，通过闷烧变得不肥且美口。还有十字河中的莱花鱼憝蛋等，全是纯天然的绿色生态菜肴。在沈厅，我们还品尝了周庄人自已做的甜美的米酒。

大令告诉我：周庄选择这块丰腴的土地建镇，首先应归功于明朝开国年间的富翁沈万三。传说沈万三在当时是江南有名的财主，他看中了周庄这块形似聚宝盆的湖中小岛，从此财源滚滚。南京城墙的一半都是由沈万三出资建造的。也许是为了避开盗贼的侵袭，他选择了四面环水的这个湖岛，还建造了沈厅，把出湖的码头建在屋廊前的河边，很有智慧和经商头脑。站在楼宇高处，可以看到湖岛像街聚宝盆一样。饭后，我们还在双桥和塔边合影留念。我们来来往往地走了几圈，边走边讲，大令的嘴里还在讲着水乡古镇的少儿工作。

夜间，大令一定要陪我一起住在周庄靠近双桥的旅馆。旅馆不大，木板房的，只有二层，这是当年古镇最大旅馆。睡在里面，听得到小街上有人行走的脚步声，听得到南湖旁边青草丛里蟋蟀、纺织娘的歌声。我们坐在小窗口，一点也没有睡意了。干脆泡一杯茶对坐。大令把水乡准备开展的少先队活动一个个都端了出来，什么古桥考察、风筝会设计、渔家孩子的歌声、沈万三致富的故事会等等，他的心中装着颂扬古镇的一个又一个的系列活动，而这些活动都蕴含着古镇的特色，是一种快乐和创新，很有前瞻性。我对他设计的活动一一点评，大加称赞。在叙谈中，我知道他还喜爱少儿文学，教学之余，还写了单行本《同桌》、《风筝飞呀飞》等儿童文学作品。他说到高兴的地方，竟然会激动得站起来……

第二天，我又在他的陪同下，和学校辅导块的教师见面，讲述了教师文学创作的重要性，讲述了85年全国开展少先队创造杯活动的许多故事和我在京参加选稿的过程，并就创新活动的展开进行了热烈讨论，十分有意义。

下午，我在大令的陪同下，又去了双桥边的水石桥边，像孩子一样，用绳拴住羊骨头钓虾。这是大令的新发明，因为我们小时候钓虾都是用蚯蚓的。看到清水中的河虾从四面八方游来抢羊骨头，我真是喜出望外，学到了一门钓虾的新技术。我们一会儿就钓到了.二十多只长臂大河虾。

傍晚，我搭最后一班车返回上海。从此，我对大令有了进一步了解。这以后，我们常常通信，无话不谈。又后来，他每次给我寄来周庄文联创办的《南湖月》，也常常看到他的诗文。我先后十次去过周庄，目睹了周庄日新月异的变化与发展，周庄在开放中不断长大，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变得越来越美。靠十字小河的北边和东边，一幢幢新房拔地而起，宾馆、餐馆等把周庄又扮靓一新，形成了南北有别，东西有别的景观。最重要的是：在众多的变化中，古镇原汁原味的容貌没有变。这里每天游人如织，天南地北的人群，讲着不同的口音。就连老外也挤了进来。

周庄繁华了，热闹了。在这样的快速变化发展的进程中，大令没有迷恋在灯火的灿烂之中。不仅继续做好他的少先队工作和儿童文学创作，还不断设计新的少先队活动，许多活动被入选权威的《辅导员杂志》。尽管后来退在了二线，但还是帮着学校出点子，写稿子，收徒弟，外出讲学等，他走到那里哪儿就有他的笑声，走到哪里都在宣传优秀的创新活动和故乡周庄。凡他的朋友，他每年都要写信邀来周庄，而朋友们又没有忘记他，给他和周庄带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朋友和团队。他融入了周庄的发展中和欢乐中，从中当起了间接描图员和导游员。退休以后，还乐意当着义务宣传员，给来自天南地北的朋友讲述周庄的每一个故事。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乐此而不彼。在这块土地上，他用热爱家乡的情感架起了周庄少先队与全围各地少先队的桥梁。周庄，从此也成为了他和文人墨客相叙和交流创作的地方。

2005年金秋，我和几位记者去周庄采访并拜访他，看到他对事业如此执着，看到了他病中的瘦弱身躯，十分动情地说：大令，身体重要，你多保重呀！他笑着说：“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他说的这句经曲的名言激励和感动着周围所有的人。

从2006年至2007年起，大令的病变根源找到了，是牙癌连续在作怪。他先后到上海大医院求治，后来又因为路远不便，干脆住进了昆山医院。他在给我的信中多次写道：吾一生从教，乐为学生做点事，病来病去死无憾。让我看了感动。在他病重期间，我一次次地写信安慰他，还去他家里探望。全国优秀辅.导员柴前胜老师和他远在的广东的徒弟袁英、昆山的范斌等都给他去信，或看望他。他支撑着七十来斤的身躯，还是乐观地说：“我不会死，我还会干几年事业的。”这是多么崇高的境界！

2007年深秋，上海《文学报》社在周庄召开全国征文“周庄杯”发奖大会，我因和他同是获奖者。便高兴地给他写信，告诉他这一消息。几天后收到他的回信，原来他正在昆山医院做化疗，他说力争回周庄一起相叙，去南湖赏月，去沈厅品酒。他的信充满着快乐和自信。但在会议召开时我没见着他，一打听，知道他离不了医院。又因为我有急事，会没结束我就返回了上海，另走之前，我请友人代为我向大令问候，边又写了一封长信寄给他。希望他坚强起来战胜病魔……然而，这封信却是成为我们了最后的话别。

2007年12月20日，儿童文学作家、著名少先队活动专家袁大令先生因患癌症而离开了我们，获悉他病逝的消息，我悲痛万分，哭干了眼泪。是的，大令先生走了，兑现了他热爱文学、热爱教育，为少年儿童工作一辈子的承诺和心愿。

病魔无情地夺走了大令的生命，天在呜咽，雨在倾盆。大令躺在鲜花丛中，安详的脸上似乎还想着他还要想做的事，还想要去会见的朋友……凡知道他去世的消息的所有朋友们，有在京的、广州的、河北的、山东的、上海的、江苏和山西的等等，都用不同的方式寄托对他的哀思，为他送去的每一朵鲜花都散发着别样的幽幽清香。是的，袁大令没有死，他的名字永远和周庄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