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李煜——一代君王的才情与哀愁

苏慕白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25 21:33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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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紧扣主题,以人托情,即丰富了人物的性格,又增加了文章的内涵,读来让人悄然动容,感慨万分,也是对李煜一生的高度概括,真的是世事沧桑,万物无常,成了一曲泣尽以血的千年绝唱!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南唐后主,一目重瞳。生于七夕,卒于七夕。生时南唐建国,卒时南唐走向尽头。他才华横溢,他身世显赫,他身上有无数传奇,他虽一生大起大落,但最终无声息的沉淀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他的人生好似黄梁一梦,悲悲喜喜,欢笑愁苦,明明还来不及体味着梦中滋味,梦却已经醒了。剩下他独立一人凭栏伫立,带着月色的苍茫,带着时光的忧伤,说尽这人世的凄凉。而生于帝王之家,是他的幸事,也造成了他不幸的结局。帝王家的锦衣玉食,让他无衣食之忧,可以尽情地在天地间挥洒这他无尽的才华情思,可缺少政治权谋的他,却终究无法在纷乱的五代十国间立足,他更没法守住南唐的一隅之地,江南的锦绣繁华,最终落得北国臣虏,身死异乡的悲惨结局。他的一生仿若被叫做命运的东西狠狠地打上了烙印,可他却通过那梦一般的词藻,借由诗词传达给后世人,使我们仿佛回到了那虽有国破家亡但却也有笙歌艳舞的年岁,让时光仿佛流转千年,延续着属于曾经的梦儿。虽然,他没有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他没有辛稼轩“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他没有陶潜“田园将芜胡不归”的超脱。他有的只是一颗濯于污淖之中却依然诚挚如初的赤子之心。他没有杜子美严谨的诗风,没有李白不羁的手法,没有司马相如华丽的辞藻,他有的只是未经雕琢的一派自然之情。今天孤灯月明下,当我用指尖轻触泛黄的纸张,低吟珠玑的文字,在他沉浮的人生里,为他喜,为他悲。一切恍若是梦在延续。那历史的长河依旧静静流淌,他是那其中一颗一半灿烂,一半暗淡的孤星,独自悬挂在历史的天空里,凄美的岁月中……

或许,在那样一个战乱的年代,南唐真的需要一个强势的君主,而不是像李煜这样的文人成为帝王。然而最终意外登上权力的巅峰,对李煜来说,他是很幸运,从普通的六皇子李从嘉登上帝位变为国主李煜;他亦不幸,毕竟当时的南唐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夷,更早已成为宋太祖的附属品。当李煜还沉迷于南唐柔软温润的风和细雨中,却不知,南唐外的世界早已是金戈铁马,硝烟弥漫,那赵匡胤早已发出了“卧榻之畔又岂容他人酣睡”的豪迈之语。李煜的骨子里,是被浸染着浓浓的文人气质的,非因他做了君主而有所不同,可偏偏他生在一个战乱的年代,国家仿若一叶孤舟,风雨飘摇。他作为南唐的国主,面对的必须是严酷的争夺与被争夺,吞并与被吞并,杀戮于被屠。所谓“生不逢时”大抵就是这个道理吧。于是,在那个纷乱的五代十国,他的才子情怀,敌不过,那枭雄的权谋,他的文人雅趣,敌不过,那豪杰的雄浑,只叹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那曾经的“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浪漫的男欢女爱,终究成为了昨天的故事,最终只看那江南的繁华美景,千里家国,在北宋的铁骑下,烽火连天,城破兵降,一介书生的他,几曾识干戈,只得是“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在依依惜别中,北上归为臣虏。

可面对那赵家兄弟的霸气,他不得不,慢慢地低下头,接受违命侯的羞称,成为宋国的囚臣。那颗囚禁的心灵,在汴梁的皇城中,化做一曲哀思,用朱笔,在纸娟上,写下寸寸的亡国之殇。小楼玉砌雕栏犹在,长天恨水的东风犹在,一身囚服的他,独上西楼,面对那一轮明月,远望不堪回首的故国,独自吟诵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千古绝唱。春花秋月,流水落花,在潺潺的细雨中,他站在愁绪之上,伴着紧锁深园的梧桐寂寞,再无言,只叹千里江山依旧,繁华烟云依旧,如今在这落魄的时分,只得吟叹出“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的无限惆怅。

铁窗凄凉,长夜漫漫,他那消瘦的身躯,继续用笔,在多少的悔恨中,在多少的泪水里,追思当年的风流,远望故园的奢华,伴着一曲离殇,在风华的岁月里,独自嗟叹人生,随着一江春水的东逝,几断愁肠,几声哀吟。而当他笑饮下那一杯毒酒后,多少爱恨情仇,多少家国离恨,都随着他倒下的身躯,渐渐地散去,渐渐地消失。春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韶华白首,转瞬即逝去。那才华横溢却命途多舛,而又被冠以昏庸无能之称的南唐后主,终脱离了五代十国的乱世,化作一株凤凰草,静静地回到了江南的楼台烟雨中,静静地回到了南国的繁华锦绣中。

终于,在五代十国的泼墨山水画里,李煜的容颜从墨色深处被隐去。而似乎也随着他的离去,五代十国纷扬的尘烟渐渐落尽,和诸多乱世一起,淹没在烟波浩渺的历史长河之中。如今,当世人都笑着将过往的记忆掩埋,谁还能清醒而深刻地铭记着他文字中的寂寞低回?李煜四十二年的悲欢离合,俯仰一世,尽付笑谈中。当曲终人散,繁华落幕,空赚了路人驻足长叹息,过后须臾化尘埃。而我会永远记得,当萧萧梧桐叶落尽了一秋的悲凉,微醺的光影中,缓缓走来的那雪衣男子。千百年来,未曾变过,似乎真的存在。时光辗转千载,当他婉隽永的词句,又一次在一缕的清风中,随着那吹翻的古卷,掀开的时候,我依稀看见,在那残阳如血天空下,他依然站在小楼之上,面对无限江山,用一腔的情愁,划破历史的天空,继续吟咏着家国人生,继续泣尽以血的绝唱。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