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的端午——风物闲话

一蓑松雨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6-25 20:27 责任编辑:司马剑雪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32159
编者按

作品精炼,谴词精准,细读之后,别有韵味。仿古文的写作妙处在于文辞精炼,惜墨如金,能出能入。

今,乃公元纪年之2011之六月六日,旧历端午。

照例,蓑翁起得早,趿了一双拖鞋,出门。

雨,其状飞飞,并不湿衣,也不响瓦,故檐沿无滴水。如此,不必披蓑戴笠。虽有浅雾,但不妨看远。

整个上午,无片臾日光,但,天色不暗。呈目者,皆亮青快绿。毛毛雨,时歇时飞,像花粉一般。如果,嗅觉好,可闻空中,杨梅之味道。

不必说鸟鸣是湿的,心情也滋润。紫苏占了庐前一块平地,紫苏其叶,暗紫暗红,经酥雨润蘸,似乎肥阔了一些,蓑翁摘了其一,捏之烂碎,其味尽出。凑鼻嗅之,内浊尽出矣。

不必说,篁竹之个个,透幽而漏微。皆逶迤若丝线之萌音,也若透纱,沾珠点玉。

到哪里去呢?哪里可去呢?蓑翁信步无的,风景,四处皆有。这一点不假,一陋石,一枝青,一点红,皆风景矣。何须叠翠,繁花。即使,裤脚,或袖管,偶有湿漉,不损心绪。

篱墙,南瓜之藤,沿墙而之。叶面之细绒,留宿之水,宛若横笛的凝韵;条方之块,也见红椒一、二,缀于嫩青之间,像燃着的火。

篱墙边侧,我的重瓣栀子,露出类如青色橄榄状之蕾,说不定,只需几日,甚至明日,可见雪白之缀。

蓑翁欲语无辞。不语则感心胸淤滞。尤是池塘边,灯心草几丛,挂风筝(蜻蜓)二,三,风动其不动,雨湿其不湿。

南宋陆游之《乙卯重五诗》曰:

重五山村好,榴花忽已繁。

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

旧俗方储药,羸躯亦点丹。

日斜吾事毕,一笑向杯盘。

蓑翁之鄙野,鲜少榴花。即使有亦非挂果之那种,红之灼灼,可燃夏之浓盛。对于蓑翁说来,就眼前之颜色,远非深茂肥硕,似乎去夏仍有咫尺。

箬叶却不乏,宽而厚,若清水煮沸,浸之渍之两三时辰,其韧性甚佳,任人反复,而不皱不折,用其囊端午的香麻糯米粽,甚好,味不外泄,反添一缕竹质之芬。

机械化的食品,总匮缺一点人心的温润。无论广告其天花乱坠,总不去人之介意。

而如今,市面所售粽子,其色繁复,其味并不纯一。有的,只是借用粽的名称,而无粽的真正包含。有那么一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味道。

每年之端午,我总留意邻家姑嫂摘箬叶,浸糯米、洗粽叶、包粽子的过程。这过程很精致。比如,采摘箬叶,束粽所用之棕榈叶,只在先日晨间。浸洗之水,皆不用水缸水桶之原有储水,必新汲山泉,现取现用。

尤是蒸粽,绝不使粽沾金属炊具,而用竹编之笼。

蓑翁食粽,从不饕餮,不过三、四而已。显然不可说品,只止于得享其味。也不喜其馅为荤者,杂以它黍。素粽,就箬叶裹着,甚至不蘸糖,皆有自然之趣。

蓑翁不胜桮杓,闻之辄醺,况饮之乎?至于羸躯点丹,那幼稚之年之事矣。

艾草,多见于诸野,其葱葱于荒径,郁郁于宅旁。刈割,束之于冠,非鄙野风俗。蓑翁对于陆放翁之云“艾束著危冠”,究竟如何束法,或簪或插,不得而知了。不过,与菖蒲一齐插于大门之门楣,倒是不少见。艾蒿或菖蒲,驱邪避毒。我之上辈,老者,总会于端午那日,悬菖蒲艾叶于窗或门,防疫,禳灾、去疾。其所释,可消沆瀣,我信之矣,不认为其为封建迷信。总而言之,房舍之内,因墙瓦之隔,而无长物,弄些菖蒲艾叶,作自然趣,色香具齐,能不去人烦琐沉郁,而生闲适悠趣呢。

鄙野,无论谁家新生儿,皆用艾叶煎水,得汤而浴,可去污浊和病魔。

每年,于端午前后,薄明之际,我总会刈艾草几束,置之于草楼。夏之夜墨,取其一,二,握于掌中,类僧道之拂尘。轻摇慢晃,风亦香,蚊虫不敢近。其效胜灭害灵之类。

蓑翁也曾试做一种驱蚊香:割来的艾草,晒干,其茎切碎,捣为齑粉,其叶揉成沫沫,再用助燃之糠粉或木屑,和而为泥,敷于茅蒿之秸秆,做成一炷一炷,如人祷告时所用之烛。

犹是夏夜,燃一二支,其烟若水生之雾,蚊虫避远,不敢近。而我悠然,或读,或写,或掩卷,或开卷。弱烟似无,思飞神驰。

传统之节日,比如端午,比如春节,比如中秋,皆富人伦之义。也正因为,这些日子总是成为联络亲情的“驿站”。于这驿站,情感与情感之聚会,思念与思念相遇。

在这样的日子,蓑翁不乏相似之物象,为记忆中之人物,或为离远之人物,绘形图影。甚至,我与他们可以对话,可以触到他们的手,感受他们眼里慈善的光。我可以听到他们唤我的非常真切的声音,我喊得应他们。

天近黄昏,雨大了。雨中,倾侧之青,翻覆之绿,似乎有所不堪。

蓑翁作于2011年6月6日,修改于2012年6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