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大院

沈晓琪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24 15:17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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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爷爷的大院在历经了时代的变迁,世事的沧桑后变得更加凌乱破旧了。爷爷走了,留给作者的是对童年岁月的回忆和对爷爷的思念。

奶奶去世后,我和全家人从东城根那处低矮破旧的红砖房里搬到爷爷家住,陪伴着心情忧郁的老人,从此我童年的生活在爷爷家的大院里开始了……

爷爷家的大院座落在东直门南小街一条叫大菊胡同的巷子里,这是一处富有古老色彩的院子,朱门石狮,青砖砌筑的上带屋脊的影壁墙隔开前后两院,里院东西厢房,北面三间正房宽敞明亮,前檐下廊,雕梁画栋,当时爷爷就住在那几间老屋里。东西厢房前各长着一棵海棠树,记得当时搬进来时正值秋天,海棠树满枝挂满累累的果实,点缀着爷爷院落里的秋景。

听爷爷讲,这个院子是远祖父花很多银子买下的,远祖父在清朝做过官,家境殷实,后来到祖父那代没落了,前院几间房和后院东西厢房租给了外来人家,留给爷爷这辈就只有这三间北房了。爷爷这辈在这个大院里曾发生过两次大的风波,一次风波是我听爷爷讲起过的,另一次风波是在我眼前发生的。

据爷爷讲,北京解放前夕有一天的晚上,城外响着阵阵的枪声,这个大院里忽然闯进来一伙国民党军人,为首的一个自称是郝司令的副官,个子矮矮胖胖的,他带着一帮国民党兵急匆匆的进来就找到我爷爷,说是要让全院居民限期第二天上午前搬出这院,郝司令要占用这院子住些日子。爷爷是个生性鲠直认死理的人,当时听到这几个不速之客的无理要求,气得差点没跳起来。爷爷指着这几个国民党兵破口大骂他们没人性没王法,说就是死也决不会让那个郝司令住进来。后来院里的几位邻居也纷纷出来助阵,帮爷爷向那帮国民党兵据理力争。那帮不速之客一看眼前这阵势,感觉再强吵下去可能会出事的,而且局势危在旦夕,后来都灰溜溜的走了。临走前那个副官搁下句话,说明天要来人占房占院。第二天是在一种准备用生命保院护房的紧张气氛中度过的。爷爷写好了绝命状子,带领着全体家族人和院中房客,准备用生命来保卫这座祖传下来的大院!足足等了一天,夕阳沉落天黑下来了,也没等到那帮要来抢房占院的国民党兵的影子,月光下的大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另一场风波是在文革时候发生的。记得一个冬天的下午,我从小学校下学回家,刚进大门,就听见里院传来爷爷和一些年轻人的争吵声,转过影壁墙,我看见爷爷站在院子中央正和一群臂带红卫兵袖章年轻人争吵着什么。我近前一听才明白原来那群红卫兵准备要在这个大院里“破四旧”,要拆除前院砌有花草图案的影壁墙,要砸掉门前那对石狮的狮头。爷爷情绪激动的向那群红卫兵说影壁墙和院门外的石狮都是古代艺人们创下的文物,不是什么四旧,不能破坏。那群红卫兵骂爷爷是封建老脑筋,纷纷劝爷爷一起来参加“破四旧”,这时又进来几个胡同革委会的人走到爷爷身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我看见爷爷不在争执了,默默地走进自已的老屋。

在黄昏的夕照中,院中的影壁墙被人拆除了,大门外石狮的头颅也被人凿掉了。没过几天,院中的那两棵海棠树也被人锯掉了。

那场风波过后爷爷变得更加苍老了,那一年冬天每到夜晚,我常看见爷爷悄悄在院中那座被拆除的影壁墙的旧基上站立着,眼里流淌出来的混浊的泪水映着寒冷的月光。

那年春节过后爷爷患上急性肺炎,送到医院没几天后就走了,留下的是一个凌乱破旧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