筲箕

菊花仙子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23 10:19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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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与一件曾经极普遍又普通的生活器具的“不期而遇”,牵出记忆深处的快乐和情趣。

实话实说,或许是没有文心的缘故,直到现在,也体验不到阅读小说的愉悦。当然,这并不是说全然不读一点小说,有时候还是会读一读的。譬如说,陈应松的小说就读过几篇。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与他的语言风格有关。

他是湖北公安人,写作时会用一些当地的方言、俗称或者器物名。由于地域的关系,公安的这些文化元素,与湘北地区的相同,因此,读来就有一种亲切感。仿佛是过去失落的宝石,已被尘土掩埋多年,不经意间,被他挖掘了出来,擦拭干净,拿到了我的面前。那宝石还是旧时模样,依然熠熠生辉,让人有失而复得的畅快。

筲箕——就是在他的中篇小说《无鼠之家》中遇到的这样一枚宝石,是楚地的一种民间器物,纯手工制作而成,一般以优质的楠竹为原料。当然,也可用一般的竹子,那质地自然没有楠竹的好。它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器物,上端缘口形如桃子的上半部,滚边;下端是一开口,整个箕面有边缘上翘成弧形。可以用来淘米、滗米汤、盛饭、洗菜及晾晒食物等。

用筲箕淘米,一般是端到堰塘里去淘的,这时,筲箕要编制得很缜密,如若竹条间有细小的缝隙,也会使细米子漏掉。在困难的岁月里,哪怕是漏掉一粒细米子,人们也会很惋惜。其实,洗米的潲水也是很有用的东西,其中含有少量的淀粉和细糠,可用来煮猪食。因此,大人们很少用筲箕盛米了到堰里去淘洗,这样做的多半是孩子。双抢的时候,父母很忙,要割谷栽秧,放暑假了的孩子们,大的与父母一起,下田劳动,不能下田的,就在家烧饭做菜。有时为了图方便,孩子们往往会在堰里去淘米,哪怕浪费潲水也在所不惜。

筲箕可用来滗米汤。过去,没有电饭煲压力锅这类厨具,农家都用柴火铁锅煮米饭。锅中放入定量的大米和水,煮沸,等米开了花,就可滗米汤了。滗米汤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锅铲,一铲一铲的把米汤滗出来,速度较慢,但省事;一种是用筲箕滗米汤。筲箕坐在一只盆上,把锅中煮开花的大米和米汤一股脑儿地舀到筲箕里过滤,米汤便全都滤出来了。筲箕滗米汤多用在两种特殊情况:一种情况是家中办喜事,煮的米饭多,米煮开花了,用筲箕滗出米汤,还未熟透的大米花倒进一口甑里汽蒸,将大米蒸熟。这种米饭吃起来口感极好,香软而散,大都喜欢吃;另一种情况就是要做南瓜蒸菜,也是将煮开花的米和汤全舀进筲箕里,然后,将切好的南瓜放入锅中,再把筲箕里的米花覆在南瓜上蒸熟,然后盛出米饭,将锅里的南瓜和少量的米饭一起碾茸,放油盐调味,南瓜蒸菜就做好了。放猪油味道更鲜美。瓜菜时候,吃了不少的南瓜蒸菜。多年前,我和大弟到姐姐家去,走进她家的菜园,姐姐说,家中还留了一个好南瓜,呆会做南瓜蒸菜吃。弟弟听了,说,哪个会想吃南瓜蒸菜呀?!我和姐姐听了都会意地笑。明白弟弟是说小时候吃南瓜蒸菜吃伤了,再也不想吃了。

筲箕,最主要的用途可能要算是盛饭了,尤其夏天,中餐一般吃冷食,冷饭就是用筲箕盛着的。湘北地区的乡村,与城里不同,人们因要下地劳动,消耗很大的体力,出早工回家,早餐也是吃正餐,而不是早茶。夏天,早晨做饭时,会做好两餐的饭菜,上午忙完回家,不用生火做饭,就可直接开中饭了。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搁置筲箕的三角架,吊在厨房里。有一人多高,一般小孩子伸手也够不着,成人将筲箕取下来时,也是要踮起脚尖的。为何要那么高呢?想来是以免小孩子们在家偷食的吧。当然,更重要的是以免鸡鸭鹅或狗偷食。

那时很穷,皆居土墙茅檐。夏天,屋顶的茅草里会生出许多千足虫,有时,它们会掉进盛饭的筲箕。千足虫有一种极难闻的气味,掉进饭里,影响人的食欲。吃的时候,总有一种吃了臭肉里的蛆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那也没有办法,在那个时候,是不可能将落了几粒千足虫的一筲箕饭都掉到的!当然,这种情况不常发生,除非是忘记在饭上放瞒着服子(罩布)了。

筲箕可用来洗菜,与如今人们用塑料框洗菜是一样的。除了洗菜外,还可用来洗南瓜子。小孩子最爱做这件事。困难的岁月里,这简直就是孩童们活在人世的一种热望。一只南瓜破开,红艳欲滴的,里面的瓜瓤,如大红花轿上的流苏,又好像奶奶手中的红丝线,很是好看。最让孩子欢喜的,是那红瓤里还裹着粒粒饱满的瓜子。连瓤带子的抠出来,搁在筲箕里,端到屋前的堰里去洗。一团团的红瓤丢入水中,旋即就会有鱼儿过来啃食。洗净的瓜子,用筲箕盛着,晒干。做晚饭的时候,炒熟了吃,现炒现吃,香喷喷的,心里也美滋的。有时候,几只南瓜的子攒集在一起了炒,可炒出一小碗。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禾场上纳凉,边吃瓜子边聊天,却也其乐融融。

筲箕,最有趣的用途,应是捉鱼吧。筲箕边缘,系三根一尺来长的细绳子,三根绳子顶端聚拢打个结。筲箕里面放少量的米饭和一块小砖(石)头。然后,走到堰边,用手抓着绳结,让筲箕沉入水中,过一会提起筲箕,就可捉到一些跑来偷食饭粒的小鱼儿。多是些麻嘎嫩子鱼——一种酷似草鱼苗的小鱼,只是脑袋比草鱼苗的小。直到现在也不知种名。查了不少资料,都没有结果。用筲箕捉鱼,道行的高低就在提起筲箕的技巧上。起始要轻轻地慢慢地往上提,不能让鱼儿感觉到筲箕在移动,否则,鱼儿都逃之夭夭了。筲箕缓缓地往上移,临出水时,突然加速,把筲箕提出水面,就可见到那些小鱼儿在筲箕里活蹦乱跳场景了。做这事的,多是孩子。那时,堰是生产队的集体财产,也是养鱼塘,大鱼是不能捉的,这些野生小鱼可以捉,只要能捉着。麻嘎嫩子鱼做汤,很鲜。特别是,与白萝卜同煮,那萝卜是很好吃的。如今,鱼市有这种小鱼儿卖,十多元钱一斤,算是较贵的了。

筲箕,作为一种非常实用而又环保的民间器物,过去,与人们的生活是息息相关的。只可惜,如今,很少有人愿意编织这类厨具,已难得一见其身影,以至于最近读陈应松的小说《无鼠之家》,与筲箕二字不期而遇时,仿佛搜寻到了失落的一枚宝石,让人有失而复得的畅快!当然,最让人兴奋的,是终于认识了这个筲字。此前还以为是烧呢。此是题外话,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