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壶记
几日前搬家时无意在一堆杂物里发现一个紫砂壶,听母亲说是从祖辈家带来的,对于如我这般喝茶只用超市的玻璃茶杯的人,感觉就像在一片金黄沙漠里忽然看到了传说中的绿芽一样稀罕,立即拿了出来好好观摩了一番。
这壶拿着颇不顺手,粗粗的质感,上面刻了些祥云的花纹,盖上还留有一龙头的活动插口,旋转盖子时,会有吱呀的声音,好像那几千年前磨着的磨盘,互相挤压着,却又永远不愿变得圆滑,看着一身圆润,内里却会发出刺耳的声音,以证明紫砂的气度材质,正如爱品茶的中国文人,虽同处一个地球,一块公鸡地,却明明白白地与他人不同,品茶的性子,是六月的大雨漫过的荷叶,柔柔的静静的却撑得住一片天,衬得起满塘的花。
我又从茶几里翻出几年前的超市里茶叶,幸而还没过期,兴冲冲地抓了一把墨绿的蜷缩着的叶,也不讲究什么几道茶礼之类,只冲洗了一番便直接一股脑丢进了那洗过的紫砂壶中,看着倒像是被捣过的药一般,蔫蔫的在矮矮的壶里巴巴地望着巴掌大的外面,我毫不留情地倒了开水,提着那嵌着龙头的盖子“啪”地盖了上去,登时一片漆黑,茶叶再无翻身之可能,只能在里面慢慢地炼化,舒展,腹诽我这不懂茶的粗人。
下午,茶已凉了,家中也没什么小紫砂杯来衬着壶,便只拿了个讨嫌的玻璃杯,想那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喝过的七种茶杯,材质各不同,味道也不同,不禁叹了口气,那个年代早已成了泛黄的纸张,展览柜里的传说,却再也回不来了。端起茶壶,重心颇为不稳,微微向下倾,那墨绿的茶以优雅的姿态从容地由壶嘴里跳入玻璃杯中,好像在进行一种仪式一般缓慢而又庄重,茶叶却仍留在壶内,果然再无翻身之可能。
我如今喝着那有些苦涩的冷茶,想着在作文选无数次看到的师兄师姐们写过的,在夜月下,手捧一杯清茶,翻一页古卷,这才是我想要的之类,每每便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偏是清茶,不是凉白开呢,现想来,大概清茶便就有了些中国韵味,作文有些古韵,便是上品了,茶不过只是拉过来的小道具罢了,哪又有学生真能静下心来,在写作文前对着月光用紫砂壶泡一杯苦涩的浓茶呢。只怕便是茶,也是如今超市里卖的便利的立顿奶茶,哦,听说如今立顿茶也是有有害成分的了,那个年代的心灵补汤硬生生地被现代人心给撕开了。
想洪七公爱美食,叫花子不讲究干净,但讲究磊落光明,有傲骨,故而丐帮没有紫砂壶照样是天下第一大帮,干净风雅都只是外在装饰,只要内在光明,心中坦荡,紫砂壶也不过只是一个历史的遗留物,人手中的玩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