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之钓鱼

蝈蝈的叫声是从河套子里那一片芦苇丛中传出的，我向那里游去。也许是哗哗的水声惊动了它，我游到跟前立起身的时候蝈蝈不叫了，我在水中一片苇叶一片苇叶地看，苇叶太繁茂了，根本看不透。我只有静静地埋伏着等它再次叫起，芦苇间密不透风，烤人的太阳在头顶照着，好在身子在水中还算舒服。当我快要失去耐心决定放弃的时候，蝈蝈那如哨音一般的叫声又响了，我就象针扎了一样立时就振作起来，寻声轻轻拨开几片苇叶之后，果然见到一个大大的蝈蝈趴在一片苇叶之上。蝈蝈通体焦绿与苇叶一个颜色，两根长须直竖向前，后背上发出哨音的镜片清晰可见。我激动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只手慢慢向它伸去，正在我聚精会神突然就要抓住它的时候，我的小伙伴中不知哪个败家的东西故意向我这边扔了一块土坷拉，只听咕咚一声，把我吓了一跳，等我再把头转过来蝈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这个气。我愣愣的四下又寻找一遍，确定确实找不到它了，才悻悻的游回到岸上。好在家里还有两个蝈蝈呢，此时它们一定在我用高粱秆子扎成的笼子里叫呢，因为越是太阳晒，它们叫的越欢，只是忘记给笼子里放进倭瓜花了，那可是它们愿意吃的东西。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他们钓鱼的地方，几个小伙伴呲牙咧嘴地在笑，就是他们使坏我才没有抓到蝈蝈，我生气地坐在那棵老柳树下一声不吭，四哥看我真的生气了就过来安慰我，同时把最好的一把鱼杆放在了我的面前。看到鱼漂在水面一动一动的，我的兴头很快就转移过来。

为了这次钓鱼我们几天前就在做着准备，镇里离我们村有十多里地，为了省钱我们是走着去的，一个来回我们用了一天时间才把鱼钩鱼线买回来。到家之后就发动伙伴们四处去找竹条子，哪有竹条子，扫帚上有，于是，背着家里人把扫帚上那根最长的拽了出来。铅坠倒好弄，最难缠的是鱼钩，用鱼线一圈圈的缠，既要紧又不能缠粗了，忙活到了半夜总算做成了几把钓鱼竿。鱼漂怎么办呢，一开始打算用高粱杆做，不知谁说了一句现在都用鹅毛管了，刷上红油绿油特别漂亮而且看得清楚。于是有人自告奋勇说是要回家拔鹅毛，说着转身就往家跑，不大工夫就拿了几根鹅毛回来。第二天我们几个拎着一把四股叉拿着几个罐头瓶子，到田野里去挖做饵料的蚯蚓，在田边地头泥土潮湿的地方，我们很快就把蚯蚓挖够了。

这时兴许是半夜，我们披着满天星斗就出发了。村里一只狗因为我们而发出叫声，其他狗相约似的很快连成一片，当狗叫声越来越小的时候，村庄离我们也越来越远了。我们就象电影里的游击队一样出没于田野之间，不知谁说了一句黄瓜地到了，大家心领神会，悄悄散开，随后猫着腰如饿虎扑食般扑进地里。远处窝棚里看地的大爷似乎觉察到什么，在高高的窝棚上用手电筒向下扫射着，我们趴在黄瓜秧间一动不动，那种感觉就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只可惜我们手里没有枪。黄瓜地挨着柿子地，顺便，青脆的黄瓜和通红的柿子都装进了我们事先准备好的书包里。

夜里露气沉重，我们的裤腿和鞋很快就湿透了，有的索性把裤腿挽起把鞋脱下拎在手里。东方露出鱼肚白，视野渐渐清晰起来，青翠欲滴的田野呈现在我们面前。远处一片黑黝黝的小树林，神秘莫测。树林旁边是黄豆地，毛茸茸的叶片下是一个个渐渐鼓起的豆荚。高粱地里的高粱如淑女般摇曳多姿，玉米地里的玉米如俊男般玉树临风。田野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缭绕于高粱玉米之间，叶片上吸附着如白霜一样的露水，间或有一颗大如黄豆般的露珠在叶片上微微晃动，在晨曦中犹如珍珠一般。田间小路上，碧草青青，五颜六色的各种小花点缀其间，在晨风的抚慰下小鸟依人般楚楚堪怜。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气息，耳畔传来阵阵的蛙鸣。

河套不远了，我们大家奋勇向前。

这里是阿什河下游临近松花江拐弯处的一个河套，河水平稳，基本上看不出流动，不象干流那样水流湍急，而且很浅，应该属于灌溉渠的那种。我们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棵老柳树下，就四散去寻找各自的钓位了，我对钓鱼还不太感兴趣，就东走走西看看。有两个小伙伴去扎青蛙了，中午好烤青蛙大腿吃。这其中四哥是比较内行的，很快就把鱼钩甩进了河里，带红道绿道的鱼漂直直的立在水中，之后又把不带鱼漂的底钩穿上蚯蚓远远的扔到河中央，那是钓大鱼的，不用特意照管，过好长时间拽出准有七八两的大鱼上钩。弄完这些，四哥坐下来聚精会神的看着河面，鱼逗钩了，鱼漂晃动了，荡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转眼间鱼漂没有了，四哥赶紧把鱼竿拽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瓜子就飞出水面，我赶紧用抄箩子把鱼抄住，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用窗纱做的鱼篓子里，又把鱼篓口扎好放到河边的水草旁。陆陆续续的，那边小伙伴们也是捷报频传，有钓上鲶鱼的，有钓上鲤子的，有钓上泥鳅的。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起挺高了，雾气已经散去，是一个晴朗的天，看来我们拿的用来防雨的塑料布是用不上了。扑通一声，一个小伙伴脱得精赤条条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其他人见此情景，鱼也不钓了，把鱼竿就势往土里一插，呜嗷喊叫地纷纷脱下衣服跳进河里，河水里这回可热闹起来，水花飞溅，水仗打的热火朝天，用手掌兜住水面尽力向前一送，推出的水流足有七八米远，打在脸上身上有点疼。一会他把他按进水里，一会他把他推向岸边，有的在练狗泡，有的在玩仰泳，仰泳没玩明白灌了一肚子水。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累的实在不行了，才爬上岸来，躺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那边，没有下水的，已经把青蛙大腿用盐杀完正在用火烤呢，同时，又把从家里带来的大饼子小葱大酱咸菜条子芥菜疙瘩连同偷来的黄瓜柿子一起摆在了塑料布上，料理妥当，不用叫大伙已经围拢过来，一场河边野餐就此开始。那顿野餐我终生难忘，同样是大饼子小葱蘸大酱，为什么那天吃的那么香。

蝈蝈没抓成，钓两条鱼也行啊，我安下心来静静的瞅着鱼漂，鱼漂动了，一拽，没有。又动了，一拽，又没有。我有些泄气了，往老柳树上一靠，老柳树的浓荫屏蔽了灼人的热浪，迷迷糊糊的我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一条小船上，荡荡悠悠欢喜无比。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醒来，老柳树长长的柳条夹带着一股凉风扫到我的脸上，天边隐隐有雷声传来，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恐怕要经历一场风雨。小伙伴们惊慌起来，赶紧收拾东西，东西也收拾完了，这雨点也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没有长草的地方溅起一些微尘，但微尘瞬间就消失了变成了泥浆。刚才还说没用上的塑料布这会儿用上了，而且根本就不够遮住我们的，好在盛夏时节的雨来得急去的也快，正在我们无可奈何的时候，雨停了。即使这样也把我们浇得半湿不干的，鱼是不能再钓下去了，河岸边泥泞得已经站不住人，而且，太阳已经西沉。东西也收拾完了，于是，决定回家，

雨后的天空神清气爽。暴晒一天的庄稼已经打蔫了，恹恹欲睡的样子，经过这一场大雨的洗礼，顿时又葱翠起来。各种庄稼高低错落参差不齐，却又井然有序自然天成。野花间彩蝶翩翩起舞，河面上点水蜻蜓顾影自怜，天空中呢喃燕子上下翻飞，洁白的信鸽哨音绵长。又大又圆的夕阳倒映在水中随着涟漪的波动而忽大忽小，水中柳条低垂随波荡漾。远处的山脚下，古朴的村庄旁，一条彩虹横空出世，美丽的彩虹把整个天空都映照得绚烂瑰丽。彩虹起于山的这一侧，七色彩虹与山的背景交相辉映，犹如仙境一般，而炊烟袅袅的村庄就在这仙境之中。

暑假了，我们是一群飞出笼子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