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我的爷爷
爷爷,总是最疼爱孙子的。作者通过对爷爷的怀念,历历往事涌动,回忆了爷爷在世时对自己的偏爱,那种深厚的祖孙情,感人至深。
坐在办公室,越过电脑显示器的上方,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中阵阵摇曳着……
我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坐着,直到手里的香烟燃到我的手指——我的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个穿着褪色的蓝布对襟褂子的老人身影,那样的熟悉与亲切……
我好想看清他的脸,可是却越来越模糊……
他是我的爷爷,已经离开我整整26个年头!
那是1986年春季的一天,上午10点左右,我正和同伴在教室里玩闹着,邻居徐林走进教室对我说:“你快回家吧,你爷爷死了!”
“你爸爸才死呢!”这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我以为他在骂我的爷爷。昨夜我是和爷爷睡在一起的,早上爷爷也给我们姐弟俩做的早饭,怎么可能会突然去世呢?
我记得我面无表情地跟着徐林走出了教室,同在一所学校读书的姐姐已经哭着跑来了,但是我没有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根本不相信爷爷去世了。等我们走进院子,家里已经来了很多亲戚。一个人正在堂屋东面搁着的床上躺着,脸上盖着冥纸……
我仍旧没有哭,因为我不相信这个躺着的人就是我的爷爷……
我走过去拿开盖在爷爷脸上的冥纸……
那一刻,我哭了……
在爷爷去世后的半年里,我仍旧相信我的爷爷没有去世。听说人死之后会有鬼魂,所以夜里我执意睡在爷爷的房间里,只要一有声音我就会睁大眼睛四处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爷爷……
爷爷出生于1913年,如果活着,今年已经100岁了……
我的奶奶30多岁时便生病去世了,留给了爷爷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和四个孩子,最小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老叔当时才9岁。我不知道爷爷是怎样拉扯大四个孩子的,我也无法想象在那个贫瘠的年代一个男人养活四个孩子需要怎样的意志和韧性。
爷爷弟兄六个,他排行老二,庄上人都叫他“二爹爹”。在我的印象中,他的几个弟兄虽然在一个庄上,却不怎么照顾我家。因为我家是最穷的,也可以想象,在一个缺少母亲的家庭里,生活条件怎么会好呢?我的父亲时常和我说起老爹爹,也就是我爷爷最小的一个弟弟,参加过抗美援朝,复原后是我们村的一个村干(据说那个时候村干的权力是特别大的)……父亲说老爹爹复原后一直住在我们家,新娘子是爷爷请人给他谈的,房子也是爷爷给他砌的。就是这样一个条件最好的弟兄,结婚后也几乎不再和我家走动,因为他的老婆也就是我的老奶奶是一个势利透顶的人,更因为我的爷爷已经和他村干的身份不能够匹配……父亲说爷爷从来没有埋怨过他的弟弟,也许几十年的苦难生活,使得我的爷爷只有默默地承受了……
父亲弟兄二人,按照我们村里的习惯,爷爷应该轮流住在两个儿子家,但爷爷从来没有在我的老叔家住过,直到去世。在我5岁之前我家一直住的是泥坯房,遇到下雨就要用盆桶装漏下的雨水,那也是我感觉很快乐的时候。那个年龄的我根本体会不到大人们的辛酸……在我5岁那年,家人们终于住上了砖砌的瓦房。我的爷爷也终于在余生能够在砖瓦房里度过五年……
爷爷是个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的人。听我母亲说刚生下姐姐时,爷爷整天唉声叹气。后来母亲怀上我,庄上很多有经验的人给我母亲算仍然是个女孩,而且听我母亲讲我是迟出生了近两个星期——根据“过月的小伙找不到,过月的丫头要不了”的经验,肯定是个女孩。就在我母亲要生养的前段时间,我的爷爷经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还不肯帮家里做一点事情,吃了睡,睡了吃。听我姨奶奶讲,就在我母亲生我的那个晚上,我的姨奶奶来接生时,我的爷爷居然睬都没有睬她,还不停地嘟哝:“不得用,又是个丫头……”等我生出来后,我姨奶奶要我爷爷炒点饭给我母亲吃,我爷爷说:“哪有这么饿法子!”我姨奶奶便告诉他:“金老二啊,你有了个大孙子喽!”我的爷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说:“真的?我现在就出去找几个鸡蛋来,炒饭不得什么营养!”听说我断奶之后,我的爷爷就执意将我抱过去和他睡——直到爷爷去世。现在每逢庄上的老年人说起我的爷爷,都说“这个老头子把孙子当事的不得了……”听说爷爷下田时都将我扛在肩膀上,没事就整天抱在手上。我的记忆中还记得这样的一件事情:一次我的父亲要我把院子扫一下,我的爷爷破口大骂,说:“孩子这么小弄伤了怎么办啊?”其实当时我已经8岁了,扫个地怎么可能会弄伤呢?我的姐姐至今都说爷爷偏心,最典型的事情是一次期末考试,姐姐拿了本笔记本,我拿了一张奖状。姐姐的奖比我高。爷爷一个劲地夸我如何聪明如何争气,当姐姐说她奖比我高时,爷爷说:“丫头人家学习有个屁用啊?!”每次和姐姐说起爷爷,姐姐都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也只是不停地笑……
今年清明节,我们全家到爷爷的墓上祭扫,我第一次用铁锹整理爷爷的坟。以前都是父亲整理的,见我怎么也挖不起一块完整的土(做坟头)的,父亲要抢我的锹,但是我没有给他——等我费了很长时间终于将坟头弄好时,我想:如果爷爷泉下有知,看着孙子这样,他一定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