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一瞥
故乡是荒凉的,但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让城市的繁华移植到故乡,在把故乡的蓝天移植到城市。问好,作者!
别离故乡已两年有余,机缘巧合,一次阴差阳错的公差,竟使我有幸对故园匆匆一瞥。走下飞机已是凌晨时分,朗月孤悬,群山如黛,西北的早春自有其刚朗和冷峻,清冷的月色映衬着荒芜、光秃的山脉,更显现出北方夜晚特有的荒寒、孤寂、空旷、沧凉、粗犷、雄奇、深邃、幽远……忽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想起了诗人陈子昂的慷慨悲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专线大巴快速驶离中川机场,夜色下不时闪过低矮的村舍、残缺的土墙、裸露的土地、风雨剥蚀的沟壑,还有院落里那些吊着古钟的枯树……。家乡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生态条件,应该是举世闻名的,这里有沙尘暴肆虐的源头——腾格里沙漠和毛乌素沙漠,也有绵延数千里的茫茫戈壁滩(蒙古语译音,意为“难生草木的地”),更有“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的漫天黄沙。唐代诗人贯休《边上作三首》描述的“山无绿兮水无清,风既毒兮沙亦腥”便是生动写照。每次回到家乡,都被一种难以用语言文字表述的特殊情愫包裹着,一种近似于回归亦或是凄凉的感觉……。
我的家乡在甘肃,说具体一点便是位于古丝绸之路中段的河西走廊。在很多文人的作品中,对河西地区的描述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荒凉——荒凉的戈壁,荒凉的原野,荒凉的屋顶,荒凉的雪山……。然而,在我的印象中家乡的风物却有别样的景致,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是勤劳、质朴、坚韧、粗犷和勇敢,和这片热土一道构成了一个不可分隔的整体。从小生活在这块贫瘠、落后的土地上,对这里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都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感。说实话,少不更事的时候也曾经鄙视过家乡的荒凉、凋敝、贫瘠、落后,甚至鄙视过家乡人的蛮横与无理。然而随着光阴流失和岁月更替,难舍的那份故园情怀日渐凸显。回到家乡,即使是看到路旁一株死去多年的老树、一处在风雨之夜倒塌的老屋、一片灌木丛生野草疯长的荒地、一脉荒芜光秃的山丘,都会让我驻足留连。秀美与优美的风景只是愉悦着你的眼睛,而荒芜、雄奇之美却是需要闭上眼睛来欣赏,需要用心灵来感受。家乡这种原始、粗犷未经雕琢的自然生态之美,与我心中对美的领悟非常契合;这种凋蔽之美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它不是美女,仅靠皮肤和颜色来诠释美丽,它是饱经岁月与沧桑的成年女子,她的风韵之美让你心灵疼痛……。
夜晚的荒塬更显空旷寂寥,月色下丘陵点缀,沟壑纵横,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坡似乎更像是不毛之地,条条河流干枯见底。即使有那么一片树林,一般也是环绕在村落的周围。这里的树木大多是茅盾在《白杨礼赞》中赞美过的白杨树,这些生长在贫瘠土地上的白杨,耐寒、耐碱、耐瘠且耐旱,正如茅盾先生写的那样:“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的干呢,通常是丈把高,象是加以人工似的,一丈以内,绝无旁枝;它所有的丫枝呢,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也象是加以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无横斜逸出;它的宽大的叶子也是片片向上,几乎没有斜生的,更不用说倒垂了;它的皮,光滑而有银色的晕圈,微微泛出淡青色。这是虽在北方的风雪的压迫下却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种树!哪怕只有碗口粗细罢,它却努力向上发展,高到丈许、二丈,参天耸立,不折不挠,对抗着西北风……它没有婆娑的姿态,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也许你要说它不美丽,——如果美是专指“婆娑”或“横斜逸出”之类而言,那么白杨树算不得树中的好女子;但是它却是伟岸,正直,质朴,严肃,也不缺乏温和,更不用提它的坚强不屈与挺拔,它是树中的伟丈夫……”这篇在初中就读过的课文,现在仍然能朗朗上口,写得非常传神,也很生动,是对白杨和具有白杨精神的西北人民的集体讴歌。
乘车穿越河西走廊,戈壁滩的荒凉就彰显无遗了,沿途基本没有了村庄,没有了树木,枯萎的骆驼草也是稀稀疏疏。然而那些绝对不曾被污染过的晶亮的蓝天却是那样的澄明,这可是南方极少能遇见的别样纯净的天地。我就想,如果能把南方的繁华移植到这里,而把这里的蓝天移植到我定居的南方,生活会是怎样的幸福呢?多想让那繁华与富裕永远健康地生长在这清纯的蓝天下!亦或让有蓝天的地方永远也健康地生长繁华与富裕啊!
祝愿我的故园能借着盛世繁华的春风,在阳光雨露的沐浴下,脱去荒凉的外衣,生长出郁郁葱葱的大片新绿,还故园一个山明水绿的秀丽山川……到家乡匆匆一瞥,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