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那夏天的夕阳

杨芳兰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6-18 23:22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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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儿女大了,父母老了。逝水流年,岁月流逝的静悄悄。作者说,父亲是夏天的夕阳,这比喻真是贴切的很哪。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祝愿天下的父亲都有一个好的晚年。

三十多年了,现在还喜欢独自一人看夕阳,特别喜欢看夏天的夕阳。

夏天的夕阳像一只火鸟,扑腾着血色的翅膀,朝西门坡那郁郁葱葱的森林飞去,我想,那里一定有一棵硕大的老杉树就是它的家,是它那温馨的小屋。在人们开始一天劳动的时候,夕阳在休息一夜过后,又会精神抖擞地为大家带来新一天的光明。

小时候,我总喜欢爬到门前的柚子树上,倚靠着树桠看夕阳,看夕阳的稳重,看夕阳的疲倦,看夕阳最后的灿烂。看到夕阳,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此时年老的父亲来:夕阳西下的时候,两大捆牛草压在父亲的肩头,几乎遮住了父亲的整个背影。父亲的脸被太阳晒脱了皮,黑一块,白一块,紫一块,头发稀疏而凌乱,有点像一蓬冬天的枯草。父亲的手像学校的槐树皮一样粗糙,两个手拇指与食指之间有一层厚厚的老茧疙瘩,指甲壳也失去了光泽。父亲重重地把牛草甩到牛圈门口,脱下身上的白色背心汗褂,拧在手里。背上仍旧穿着一件白色汗褂,不,那不是汗褂,是汗褂挡住的地方自然形成了一件太阳印肉色汗褂。父亲的的脊背开始佝偻,眼睛像那夕阳一般充满血丝,目光也渐趋暗淡。

想着想着,我的心禁不住掠过一丝悲凉,又想起父亲年轻的时候来:爸爸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父亲身材中等,古铜色的皮肤,黑黑的头发,特别是那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偏分发型,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在理发店吹洗过的。村里人都说他是缩小版的演员达仕常,我也这样认为。他虽然是个做农活的,但是特别乐观,也爱开玩笑,经常出一些谜语给我们姊妹猜。不管田间地头有多忙多累,只要一进家门,确切他说,只要一见到我们几姊妹,他就立刻眉开眼笑,我们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妹妹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我则喜欢用小手帮父亲挤掉背上被太阳晒起的水泡,姐姐就用一把蒲扇在大家后面使劲地扇凉,哥哥打来一盆洗脸水,放在父亲的面前。这时候,妹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父亲的怀抱。父亲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永远都荡漾着慈祥的光芒,用他那宽大的手掌,把我拥在他温暖的怀抱。没想到,眨眼之间,父亲就如那西门坡西下的夕阳,动作慢了,身躯老了,脸庞满是皱纹了。

那天夜里,我没有食欲,什么都不想下咽。

这么多年,每次回到老家,除了跟父亲寒暄几句,买两瓶好酒交给父亲,便跑去找朋友们玩去了。我竟然没有将目光在父亲身上作过停留,我竟然没有留意过他身上有这么多这么大的变化,我竟然没想过我这个做女儿的成长就是父亲的催老剂。现在,每一次见到父亲,我的心都会无限的愧疚,不忍久视父亲那满是皱纹的脸庞和那稀疏的白发。一次次的心痛愧疚之后,又一如眷恋夕阳在黄昏后残留的温暖一般,我的视线总是离不开我那可爱可敬又可怜的老父亲。

每当在他乡看到夕阳时,我的耳畔总会响起那支温情而伤感的旋律: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都说养儿能防老,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每当耳畔回响起这支忧伤的旋律,我的心就会莫名其妙地忌恨起秋天的到来,莫名地仇视秋风无情地吹扫落叶。因为,秋天来得越快,我跟父亲的年轮又将逝去一年,落叶铺满大地的时候,我的内心就愈发的孤寂。

今日,我站在城市的另一角,又看到夕阳了。然而,今天的夕阳好像是一只找不到归宿的流浪鸟。它拖着疲惫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扑腾,可是建筑中的钢筋水泥墙挡住了它前进的方向,一不小心,一头撞到了一座正在修建的建筑物上,翅膀折断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根根矗立的钢筋之上,顿时,淋漓的鲜血滴落到清水江那缓缓流淌的江水里,江水被染得红通通一片。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不禁无限怀恋起家乡的夕阳来,无限怀恋它的悠然、它的翩然、它的灿然。看着眼前这一幕,我不禁无限想念父亲在田间地头辛勤忙碌的身影,无限想念他在黯淡的煤油灯下为我们几个孩子讲他那过去的事情。父亲能承受的都承受了,该为子女付出的都付出了。而作为今天已经年迈的父亲,就像这一抹默默无语的夕阳,虽然遍体凌伤,却用余辉映照着整个城市。